
血香很快燒去大半。
玄微不斷搖響鈴鐺。
謝無妄頸後的鐵鏈越收越緊,鮮血順著白發往下滴,很快染紅了半邊衣裳。
蘇靈兒親自拿劍抵住啞姑的後背。
“跪下求我。”
“磕三個響頭,我可以讓她死得痛快點。”
啞姑含著淚,拚命衝我搖頭。
我望著她被折斷的手指,胸口像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撿到我時,我渾身是血。
十七年來,她沒讓我受過一次餓。
如今,我卻讓她跪在這裏,被人拿劍指著。
“好。”
蘇靈兒剛露出笑,我便盯著她道:
“你想怎麼死,我記住了。”
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恰在此時,最後一截香灰落下。
玄微厲聲喝道:
“拉緊鐵鏈!”
十幾名長老同時動手。
謝無妄被鐵鏈逼得抬起頭,張開嘴朝我咬來。
三丈。
一丈。
鋒利的獠牙轉眼便到了我麵前。
崖邊響起一片叫好聲。
“吃了她!”
“快咬斷她的脖子!”
蘇靈兒更是興奮得渾身發抖。
“師姐,你不是說他不敢張嘴嗎?”
“現在,你賭輸了!”
我看著謝無妄猩紅的眼睛,輕輕叫了一聲:
“小斷尾。”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玄微立刻搖響鈴鐺。
“繼續拉!”
鐵鏈驟然收緊。
黑釘深深紮入血肉,謝無妄疼得渾身發抖,獠牙卻遲遲沒有落下。
我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尖。
“小時候偷吃東西,被人追得滿山跑。”
“回來還把啃剩的骨頭塞進我枕頭底下。”
謝無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眼中的血色,也開始一點點褪去。
蘇靈兒卻猛地抓住啞姑,將人推下山崖。
“還想編這些瘋話拖時間?”
“那就先給她收屍!”
啞姑瞬間墜入深淵。
“啞姑!”
我手腕一翻,將藏在袖中的半截鎖鏈甩出去,正好纏住她的腰。
鎖鏈猛地繃直。
掌心被瞬間磨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謝無妄聞到血腥味,九條狐尾同時揚起。
轟!
石台被砸碎一角。
蘇靈兒被掀飛出去,額頭重重撞上石碑。
玄微急忙後退,鈴鐺搖得越來越快。
“拉住它!”
所有長老和弟子一起拽緊鐵鏈。
一道。
三道。
六道。
謝無妄頸後的鐵鏈接連崩斷。
玄微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殺了她!”
“它是聞了她的血才發瘋,隻要祭品一死,它自然會安靜!”
蘇靈兒捂著流血的額頭爬起來,一把奪過長劍。
“我來!”
她直奔我心口刺來。
與此同時,啞姑還在不斷下墜。
八尺。
五尺。
三尺。
我一手死死拉住鎖鏈,另一隻手抬起抵擋。
噗嗤一聲。
長劍刺穿我的肩膀。
蘇靈兒頓時笑了。
“師姐,你不是很能耐嗎?”
“最後還不是要死在我手裏!”
下一刻,謝無妄猛地仰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最後一根鐵鏈轟然崩斷。
九尾橫掃而過。
蘇靈兒連人帶劍飛進賭盤,數百顆靈石劈頭蓋臉地砸了她一身。
玄微轉身便跑。
謝無妄卻沒有追。
他踩過滿地白骨,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十步。
五步。
一步。
崖邊安靜得隻剩下鐵鏈摩擦地麵的聲響。
蘇靈兒從靈石堆裏抬起頭,指著我尖叫:
“她才是祭品!”
“妖皇,你應該吃了她!”
謝無妄沒有回頭。
他在我麵前緩緩蹲下,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染血的掌心。
熟悉的氣息落下來,我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三百年前,他找到我時,也是這樣。
先嗅嗅我的手,再一頭撞進我的懷裏。
我拔出肩上的長劍,忍著疼抬起手,摸向他右耳後那道淺淺的舊疤。
那是他幼時搶我的糖,被我用竹尺敲出來的。
“尾巴倒是長齊了。”
“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謝無妄渾身驟然僵住。
下一刻,他死死盯住我的眼睛,瞳孔劇烈顫動。
九條遮天蔽日的狐尾,也在這一刻齊齊垂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沙啞而顫抖的音節,緩緩溢出——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