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微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一個被廢了修為的人,竟能讓妖皇接連失控。”
“說,你究竟瞞了什麼?”
我看著他手裏的鈴鐺。
鈴身上沾滿謝無妄的血。
每響一次,狐狸頸後的黑釘便陷得更深。
這滿門仙修打不過謝無妄,便用他的骨頭、他的血和那些鐵鏈,逼他低頭。
也配自稱名門正派?
我衝玄微笑了。
“瞞了你的死期。”
“放肆!”
蘇靈兒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師尊問你話,你還敢嘴硬?”
玄微攔住她,隨後命弟子端來一碗黑色藥汁。
“她的血既能引妖,那便放幹淨些。”
蘇靈兒眼睛一亮。
她捏住我的嘴,親手將藥灌了進去。
藥汁入腹不久,渾身血液便像燒起來一樣。
舊傷接連裂開,鮮血迅速染紅了衣裙。
謝無妄猛地撐起身體。
頸間鐵鏈被扯得錚錚作響。
我看著他滿身的血,腦中卻全是他幼時的樣子。
那時,他斷了一條尾巴,渾身是傷。
我不過出門采藥晚了一會兒,他便拖著傷腿,循著我的氣味找了幾十裏。
找到我以後,他死死抱著我的腿,眼淚全蹭在我裙子上。
我哄了半天,他也不肯鬆手。
如今,我就站在他麵前。
他卻認不出我了。
玄微見謝無妄掙紮得厲害,立刻看向蘇靈兒。
蘇靈兒會意,將啞姑拖到崖邊,半個身子都推了出去。
“師姐,我數三聲。”
“你若不說出控製妖皇的辦法,我便把她扔下去。”
啞姑拚命搖頭。
“一。”
我盯著蘇靈兒身上的羽衣。
“搶我的位置,穿我的衣裳,現在還拿我的人威脅我。”
“蘇靈兒,你就這麼喜歡撿我剩下的東西?”
“二!”
蘇靈兒臉色扭曲,又鬆開一根手指。
玄微冷冷開口:
“你入宗十七年,是為師救你、養你。”
“如今不過讓你犧牲一條命,換全宗上下平安,你卻百般推諉。”
“沈棲月,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差點笑出聲。
十七年前,他發現我的血能讓枯死的靈草重新發芽,才將我帶回玄天宗。
這些年,他拿我的血救弟子、養靈藥、換名聲。
如今我的血快被榨幹了,他便要把我扔進萬妖窟。
這會兒倒問起我的良心了。
“師尊若有良心,不如拿出來讓我看看。”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稀罕的東西。”
玄微臉色驟沉。
“掌嘴!”
一名弟子立刻衝上前。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我,一截碎骨便從深淵飛出,正中他的肩膀。
那人慘叫著滾下石台。
玄微當即搖響鈴鐺。
“跪下!”
謝無妄頸後的鐵鏈猛地收緊。
他的雙膝重重砸進白骨,頭也被迫低了下去。
蘇靈兒見狀,又笑了起來。
“什麼萬妖之主。”
“在師尊麵前,不還是一條聽話的狗?”
她抓起短刀,在我手臂上狠狠劃過。
“既然一點血不夠,那就多放一些。”
鮮血滴落,謝無妄的九條尾巴同時繃緊。
啞姑急得滿臉是淚。
玄微卻命人點燃一炷血色長香。
“香燃盡之前,妖皇若不吃她,便證明她早已背叛師門。”
“屆時,先殺啞姑,再將她剝皮拆骨!”
崖邊的弟子立刻叫喊起來。
“殺了她!”
“別讓她連累宗門!”
“把啞姑也扔下去!”
蘇靈兒貼到我耳邊,笑得越發得意。
“聽見了嗎?”
“你不死,所有人都不會安心。”
我掃過那一張張興奮的臉。
人來得倒是很齊。
挺好。
等狐狸醒了,誰都別想裝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