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四小時停靠時限還剩最後二十分鐘。
秦陽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一身狼狽地走出商場。
他左後背的三道血槽深可見骨,滲出的鮮血已經將破爛夾克徹底染紅。
每邁出一步,後背傷口與震蕩的五臟六腑便傳來陣陣鑽心劇痛。
秦陽呼吸粗重,強撐著虛浮的身體穿過站台台階,順著人流踏上了列車踏板。
車廂連接處的物資登記桌前已經排起了長隊。
兩名身材魁梧的列車護衛拄著鐵棍守在桌旁,桌後的管事正冷著臉清點乘客上交的物資。
在求生列車上,乘客下車搜刮到的物資上交後,都會折算成列車貢獻點。
這是車隊高級序列者為了維持列車秩序,特意製定的獎懲機製。
普通乘客每次停站,必須上交價值一百貢獻點的食物才能保住乘車資格。
多出來的貢獻點則歸個人所有,可以在列車中段的兌換處換取物資。
此時,排在秦陽前麵的一名瘦弱男子正抖著雙手,從懷裏掏出半包發黴的餅幹和半瓶渾水擺在桌上。
桌後的管事掃了一眼桌麵,眼神冷漠得沒有半點溫度。
管事冷聲說:“就這點垃圾,連二十貢獻點都不到,滾下車去!”
瘦弱男子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鐵皮踏板上,死死抱住桌腿苦苦哀求。
瘦弱男子哭喊道:“管事大人,商場裏到處是詭異,我實在不敢往裏走啊!”
“求您發發慈悲讓我留在車上,下次停站我一定雙倍補上!”
管事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冰冷刺骨。
管事喝道:“車隊從不養廢物,差一點貢獻都不行!”
“來人,把他攆下去!”
兩名魁梧護衛當即上前,揪住瘦弱男子的胳膊,掄起鐵棍狠狠砸在他後背和雙腿上。
沉悶的棍響接連傳出,瘦弱男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被打得頭破血流。
瘦弱男子涕淚橫流地求饒:“別打了!求你們別趕我下車,留在外頭我會死的!”
管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兩名護衛架起渾身是血的瘦弱男子,直接將他拖出隊伍,狠狠扔在站台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護衛拄著鐵棍喝罵:“滾遠點!敢再往車上爬,當場活劈了你!”
瘦弱男子捂著被打傷的雙腿在站台上絕望哭嚎,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排隊的乘客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低下頭避開視線。
誰都清楚,等列車啟動開走,被孤零零留在荒廢站台上的瘦弱男子,到了夜裏必死無疑。
秦陽眼眸低垂的排在隊伍中,輪到自己時,他走上前拉開了背包。
他將二樓便利店裏搜集到的十餘包壓縮餅幹、八盒肉罐頭和六瓶礦泉水,一股腦全擺在了桌麵上。
堆成小山的食物一亮出來,原本滿臉冷漠的管事眼神微微一動。
管事伸手清點了一遍桌上的食物,臉色緩和了些許。
管事開口說:“十餘包餅幹、八盒肉罐頭外加六瓶水,一共折合兩百二十點貢獻。”
說話間,管事撥出一百貢獻點的基礎份額裝進身旁的物資箱,拿起鐵印在秦陽的身份木牌上蓋下印記。
管事將木牌扔回桌上,平淡地說:“扣掉一百點上交份額,還剩一百二十點貢獻記在牌子上了,回自己車廂待著。”
秦陽忍著後背劇痛接過身份木牌,當場花了二十點貢獻,從物資桌旁買了一小包止血散。
他把桌上剩餘的少許口糧和傷藥收回背包,拉好拉鏈走進車廂。
從始至終,周圍排隊的乘客和護衛都隻當他運氣好,碰巧找到了一間沒被搬空的便利店。
誰也看不出,他的懷裏與腰間藏著一份【夢魘人】序列表、一把詭物短弩,以及一顆血眼珠主材料和一枚詭異晶石。
秦陽回到尾部車廂,扶著鐵架在鋪位上坐下,取出剛買的止血散敷在後背傷口上療傷。
藥粉勉強止住了外溢的鮮血,可深可見骨的傷口依舊火辣刺痛,失血過多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他拉緊外衣遮住背上的血跡,靠著床架大口喘息。
隨著四小時停靠時限結束,外麵幸存下來的同車乘客陸陸續續返回了車廂。
早上被趕下車時整節車廂還有二十餘人,如今活著回來的隻剩下十餘人,每個人都麵帶驚懼、狼狽不堪。
等到存活的乘客全部到齊,秦陽靠在鋪位床頭,摸著懷裏的身份木牌,心裏默默盤算著如何踏入超凡序列。
調配一階序列【夢魘人】的晉升藥液,核心主材料血眼珠已經在他懷裏,輔助材料裏的一百毫升水隨手可得。
而擊殺王猛掉落的那枚灰黑色晶石,正是配方中所需的詭異之心。
眼下隻差三錢腐骨花粉末這一樣輔助材料。
他手裏還剩下一百點列車貢獻,剛好可以用來購買腐骨花粉末。
隻要待會去列車中段的兌換處走一趟,把最後一樣輔材買到手,他就能立刻調配藥液踏入超凡序列!
思緒運轉間。
車廂前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狠狠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鐵門重重撞在車廂壁上。
一名滿臉橫肉、身穿黑色作戰背心的光頭壯漢,帶著四名手持砍刀的打手闖了進來。
光頭壯漢名叫趙狂,是一名一階中期序列者,渾身煞氣騰騰,眼神凶戾。
每次停站結束,趙狂都會過來末節車廂搜查一圈,看看普通人身上有沒有私藏值錢的東西。
趙狂站在過道中央,目光陰冷地掃過車廂裏每一名乘客。
趙狂暴喝道:“所有人老實站好!剛從商場回來,誰私藏了東西自己交出來!”
車廂裏的乘客們嚇得臉色發白,紛紛站在各自鋪位旁不敢吭聲。
趙狂冷笑一聲,抬手指了指前排鋪位。
趙狂喝令道:“都不吭聲是吧?給我從前往後挨個翻包搜身!”
兩名打手立刻撲上前去,揪住前排一名高瘦男子的衣領,粗暴地將他按在鋪位上摸索起來。
片刻後,打手從高瘦男子的褲腰夾層裏,掏出了一塊懷表和兩盒未上交的牛肉罐頭!
打手高聲喊道:“狂哥,這小子褲腰裏私藏了懷表和肉罐頭!”
高瘦男子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著跪倒在地。
高瘦男子哭求道:“大人饒命!這是我拚命摸出來的,我全都孝敬給您!”
趙狂走上前接過懷表和肉罐頭揣進兜裏,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趙狂冷聲說:“敢瞞著老子私藏東西,不給你點教訓真當老子好糊弄!”
話音未落,趙狂一腳狠狠踹在高瘦男子胸口,將他踹翻在過道鐵板上。
兩名打手立即衝上前去,掄起刀背和鐵拳,對著高瘦男子便是一頓凶狠毒打!
“啊——”
“不要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沉悶的毆打聲伴著淒厲慘叫在車廂裏回蕩,高瘦男子被打得頭破血流,隻能抱住腦袋在地上痛苦哀嚎。
足足打了一分多鐘,趙狂才揮手讓打手停下。
車廂裏的乘客看到這凶殘的一幕,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狂拍了拍手掌,轉過身用凶狠的目光掃視全場,殺雞儆猴繼續威脅其餘人。
趙狂獰聲道:“都看清楚了!誰敢私藏東西,下場就跟這廢物一樣!”
“識相的,趕緊把東西叫出來!”
聽見趙狂的威脅,秦陽手指下意識按緊懷裏的硬物,心底閃過一絲掙紮。
要不要趁現在主動交出東西,免去接下來的搜身之禍?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掐滅!
普通人交出懷表罐頭還能留條活路,他懷裏藏的卻是序列表、血眼珠和詭物短弩!
這些全是死去序列者的遺物,更是他在末世活命的唯一希望。
一旦交出去,不僅斷了踏入超凡的生路,凶殘貪婪的趙狂更會逼問來源,當場殺他滅口!
可要是不交,要如何藏住這些東西?
秦陽咬了咬牙,眼看四名打手分成兩組,沿著過道從前向後挨個搜查推進,心急如焚。
粗暴的喝罵聲與撕扯衣物的聲響步步逼近。
轉眼間打手們就已經搜完了前排十餘人,距離秦陽所在的鋪位隻剩下最後數人!
秦陽站在鋪位邊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膛,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前麵那人私藏普通懷表和罐頭,隻是挨了一頓毒打。
窒息般的絕望感死死壓在心頭,秦陽眼下的狀態實在太差。
後背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正陣陣抽痛,失血過多加上內腑震蕩,讓他雙腿發軟,連站立都有些發晃。
他現在隻是個普通人,哪怕沒有受傷都打不過序列者,更不要說如今身受重傷!
過道裏除了趙狂這名一階序列者,還有四名手持砍刀的凶悍打手堵死去路。
詭物短弩隻能射出一箭,還會引發劇烈嘔吐的副作用。
一旦貿然抵抗,雙方實力懸殊之下,就算射倒一人他也會被亂刀剁碎,下場百分百會淒慘至極!
可若是束手待斃任人搜身,同樣是死路一條!
退無可退的絕境之下,秦陽眼底反而湧起一股狠戾的決絕。
既然橫豎都是死,真要是暴露了,就算拚掉這條命,他也得拉著趙狂一起墊背!
秦陽死死咬緊牙關,右手悄悄探入外衣下擺,握緊了上好弦的詭物短弩。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不遠處的趙狂,在心裏算準了暴起發難的距離。
隻要麵前的打手敢摸向他懷裏,他就當場扣動扳機射穿趙狂的腦袋,再拔出小刀跟剩下的人搏命!
這時,前排乘客已經被搜完了身。
一名打手邁步走到了秦陽身前,伸手就要來抓秦陽的衣領。
粗糙的大手距離他懷裏的序列表與血眼珠隻有寸許之遙。
秦陽瞳孔驟縮,呼吸徹底停滯,扣在短弩機括上的手指已經壓緊到了極點!
就在馬上要搜到秦陽身上時,一名身穿銀邊風衣的高級序列者突然快步趕到車廂門前。
趙狂看到來人,臉上的凶橫瞬間收斂,趕忙轉身迎上前去。
趙狂問:“大人突然過來,有什麼事嗎?”
高級序列者語氣凝重嚴肅道:“前車有緊急狀況,立刻帶人跟我走!”
趙狂臉色變幻,回頭看了一眼秦陽等最後數名乘客,沒敢違抗高級序列者的命令。
趙狂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住秦陽和後排的數名乘客,抬手指了指眾人。
趙狂厲聲警告:“你們數人老實待在原位,不要亂跑,更不要私藏東西!”
“若是待會回來被我發現私藏了東西,後果自負!”
丟下這句警告,趙狂一揮手,帶著四名打手匆匆跟在高級序列者身後離開了車廂。
隨著車廂鐵門關攏,列車發出一聲長鳴,正式啟動駛離了站台。
秦陽鬆開握住詭物短弩的手,癱坐在鋪位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沒有任何猶豫。
趁趙狂離開的寶貴空檔,秦陽當機立斷走出車廂,快步趕往列車中段的兌換處。
穿過兩節車廂,秦陽強忍著後背傷痛,來到了第七節車廂的兌換窗口前。
秦陽目前隻需要購買三錢腐骨花粉末這一樣輔助材料。
該粉末能夠療傷,他此刻受了傷,故而來購買腐骨花粉末,沒會人覺得奇怪。
秦陽走到窗口前,拿出記錄著貢獻點的身份木牌放上櫃台。
秦陽開口說:“換三錢腐骨花粉末,再加一個紙杯。”
窗口後的老管事掃了一眼秦陽慘白的臉色和後背血跡,沒有半點懷疑,直接劃掉木牌上的一百點貢獻。
緊接著,他轉身取出一隻裝有粉末的小玻璃瓶和一個杯子推到窗口外。
秦陽將腐骨花粉末和杯子攏進懷裏,晉升一階【夢魘人】所需的全部超凡材料終於徹底攢齊!
然而就在秦陽兌換東西的時候,不遠處角落裏的一人盯上了他。
那人見秦陽身受重傷卻能拿出上百點貢獻買藥,眼中閃過貪婪凶光,當即招呼示意兩位同夥兄弟朝秦陽迅速走來!
秦陽注意到異常,眼看三人迅速逼近,心頭猛地一凜。
他不敢有半點遲疑,轉身快步拐進第八節車廂連接處,趕緊躲進旁邊的洗手間裏,反手將鐵門插銷死死鎖好!
盯上秦陽的那名賊徒見他躲進洗手間,當即帶著兩位同夥兄弟,三人一起堵到了洗手間門外。
砰砰砰!
沉重的拍門聲驟然響起,整扇鐵門被砸得哐當作響。
那名賊徒不停地拍打廁所門,語氣極為煩躁。
賊徒喝道:“裏麵的人趕緊出來!老子內急,別在裏麵磨蹭!”
兩名兄弟也砸門催促:“快開門出來!再磨蹭我們踹門了!”
洗手間內,秦陽對門外的拍門叫罵沒有半點理會,眼神冷靜如冰。
他很清楚門外三人是衝著他剛兌換的物資來的,這時候開門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秦陽背靠鐵門取出【夢魘人】序列表,趁著鐵門還能撐住,按照步驟迅速調配藥劑。
他先往杯子裏倒入一百毫升水,再將三錢腐骨花粉末倒進水中攪勻,接著投入那枚灰黑色的詭異之心晶石。
最後,他捏破鐵盒裏的暗紅血眼珠,將濃稠汁液盡數擠入杯中。
四樣材料迅速交融,化作一整杯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暗紫色藥劑。
門外的拍打聲愈發急促暴躁,鐵門插銷已經被震得劇烈晃動。
秦陽把序列表撕碎衝進下水道,端起迅速調好的藥劑,仰頭一口悶了下去!
所有材料入腹化開,一股狂暴的超凡力量猛地炸開,順著血管直衝腦海與四肢百骸!
秦陽全身肌肉與骨骼劇烈痙攣,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衣衫。
他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撐住水槽邊緣,強忍劇痛引導超凡力量在體內融合沉澱。
後背被王猛長舌抽出的三道血槽迅速止血愈合,瘦削的軀體變得緊實有力。
數分鐘後,劇痛緩緩退去。
秦陽體內氣機徹底完成蛻變,力量與感官全麵暴漲,穩穩踏入一階前期的門檻!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列車轟鳴著駛入黑夜。
全部材料已化作修為融進體內,再不怕旁人翻找搜查。
秦陽握緊腰間的詭物短弩走出洗手間,底氣十足地返回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