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財務係統崩了。
周一早上九點十分,我剛打開電腦,屏幕彈了個灰底彈窗:係統維護中,預計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我掃了一眼辦公區。
劉薇在喝咖啡,表情沒波動。
孫浩在刷手機。
李丹對著鏡子補口紅。
沒有一個人問“係統怎麼了”。
財務部的人,係統掛了不急,那就是提前知道會掛。
我點了兩下鼠標,試著進曆史賬套查詢頁麵。
灰的。
再點三年前的供應商付款明細。
灰的。
權限頁麵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字號很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數據遷移維護期間,曆史模塊暫停訪問”。
數據遷移。
三年的賬目查詢權限,一夜之間全鎖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十秒。
有人在消火。
我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但時間點太巧了。
前天晚上我才在茶水間聽到“監控·機密”四個字,今天係統就維護了。
他們知道有人在查。
不一定知道是我,但已經開始堵路了。
下午五點半,我跟著最後一批人打卡下班。
六點半,我又回來了。
從停車場旁邊的消防通道上樓,刷的是上周找行政補辦的臨時門禁卡。
臨時卡的進出記錄歸物業係統,不走公司考勤,這是我第二天就摸清楚的。
七樓,燈全滅了。
財務部的工位空著,屏幕黑屏,隻有走廊盡頭應急燈亮著一點綠光。
我沒開燈。
手機調到最低亮度,攝像頭開到錄像模式,塞進胸口口袋,鏡頭朝外露出一個小口。
然後我走到檔案室隔壁的櫃子夾道裏,側身擠了進去。
兩排鐵皮櫃之間大概四十公分寬,剛好能站一個人。
七點十九分,走廊那頭響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會議室的燈亮了。
隔著檔案室的玻璃隔斷,我能看見會議室門口的光透出來。
聲音也跟著透出來了。
劉薇的聲音,很清楚。
“歡送會定在第十五天下午兩點,行政那邊茶歇我已經訂了,流程正常走,先讓部門經理講兩句,然後放監控。”
孫浩:“哪一段?”
劉薇:“實習生第一周的,淩晨兩點十七分,機要室走廊攝像頭拍到的。他刷門禁進去,待了十一分鐘出來,手裏多了個U盤。”
我的後背貼著鐵皮櫃,涼意從脊椎一路爬上後腦。
我入職第一周,淩晨兩點十七分,我在宿舍睡覺。
那段監控,是假的。
李丹的聲音插進來,帶著笑:“時間戳我改好了,門禁記錄也對得上,臨時卡那條我直接複製粘貼的,一模一樣。”
她說“臨時卡”三個字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門禁卡。
就是這張。
孫浩:“放完監控呢?”
劉薇:“當場報警。私自拷貝公司核心客戶報價數據,夠立案的。到時候就算他去舉報,一個涉嫌商業竊密的實習生,審計會受理他的東西?”
安靜了兩秒。
周強的聲音,很小:“這會不會......做得太過了?”
劉薇沒理他。
孫浩替她回的:“老周,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是想掉頭?”
周強不說話了。
我站在櫃子夾道裏,手指攥著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他們不是要趕我走。
他們是要讓我死。
社會性死亡,比開除更徹底。
一個背著竊密案底的人,實名舉報企業造假?
審計連材料都不會拆封。
我閉上眼,後腦勺抵著鐵皮櫃。
腦子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時間戳是第一周的,門禁記錄是臨時卡的,監控是偽造的,但它們拚在一起,比真的還像真的。
會議室的燈滅了。
腳步聲散了。
走廊重新暗下來。
我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人折返,才從櫃子縫裏側身出來。
腿有點麻。
我沿著牆根往消防通道走,走到拐角的時候——
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嘴。
力氣很大,五根手指扣著我半張臉,把我整個人往牆上按。
我本能地掙了一下,對方另一隻手壓住我肩膀,嘴貼著我耳朵。
“別出聲。”
聲音很低,但我聽出來了。
王銳。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
走廊應急燈的綠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後說了一句話。
“歡送會,我勸你別去。”
我沒接話。
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翻到一個微信群。
群名三個字。
“處決日”。
我盯著那三個字,喉嚨發緊。
王銳把手機收回去,聲音壓得更低。
“他們建群的時候,你剛入職第三天。”
第三天。
我入職的第三天,他們就開始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