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到第八天,過得比前三天還難看。
周一,孫浩把一筆采購差旅報銷甩給我核對,我核出兩張重複發票,他當著六個人的麵說我不懂報銷規則,把單子搶回去了。
周二,劉薇讓我做月度彙總表,我做完她看都沒看,直接發了李丹的版本,署名也是李丹的。
周三,李丹把一杯奶茶“不小心”碰倒在我鍵盤上。
IT的人來換鍵盤,登記表上“損壞原因”那欄,李丹替我填的——操作不當。
周四,周強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兄弟,別跟他們硬扛,不值當的,走了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別處,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說謝了。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是五個人裏,第一個露出裂縫的。
白天的活我一樣不落的幹,挨罵也沒少挨。
晚上才是我的時間。
第四天夜裏,我把孫浩報銷單裏那兩張重複發票的編號和恒遠物資的付款單交叉比對了一遍。
發票開具方一個叫鑫達,一個叫恒遠,但稅號末四位隻差一個數字。
第五天夜裏,我調出了工作群一個月以來的聊天記錄截圖。
劉薇在群裏安排過一次“賬目調整”,措辭很隱晦,但時間點剛好卡在季度審計前一周。
孫浩回了句“收到,老規矩”。
這四個字值千金。
第六天中午,王銳給我點了外賣。
還是老樣子,盒飯砸在桌上,湯灑了一點。
他走的時候,我打開餐盒,蓋子下麵壓著一張簽條。
火鍋店的那種排號紙,背麵寫了一行字,筆跡很潦草。
“周五下午劉薇要你簽一份文件,別簽。”
我把簽條塞進袖口,外賣照常吃完。
第七天中午,又一份外賣,又一張簽條。
這次寫的是:“薛定坤會到場。”
三個字,薛定坤。
財務總監,我在公司通訊錄上見過這個名字,十六樓獨立辦公室,平時不下來。
鏈條上缺的那個最終簽批人,就差他的批字。
劉薇和那個不認識的簽名能蓋到審批欄,但金額超過五十萬的付款,必須有總監會簽。
我翻過之前整理的十一條記錄,其中有四筆超過五十萬。
批字欄空著。
不是沒有人簽,是簽字頁被單獨抽走了。
我暫時夠不到那一頁。
第八天,周五前最後一個工作日。
晚上十點,我去茶水間接水。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裏麵有人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茶水間隔音差,門縫能漏風,也能漏聲。
劉薇的聲音:“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他簽完字,留底那份直接歸檔,不過手。”
孫浩:“監控呢?”
劉薇:“散場那天,攝像頭會替我們說話。”
然後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有人要起身。
我退後兩步,站到走廊拐角,背靠牆,手裏端著水杯。
三秒後,門開了。
五個人魚貫出來,劉薇走在最前麵,經過我的時候頓了一下。
“還沒走?”
我晃了晃水杯:“加班,渴了。”
她沒再說什麼,走了。
等腳步聲消幹淨,我走到茶水間門口。
門是玻璃的,關上了,裏麵的燈還亮著。
我沒進去,低頭把工牌翻了個麵。
工牌背麵是光麵塑封,反光很強。
我把它輕輕貼在門縫玻璃邊緣,角度調了兩次。
鏡麵反射出室內白板的右下角。
大部分字已經被擦掉了,但左下角還留著四個字,馬克筆寫的,擦得不幹淨。
“監控·機密”。
我收回工牌,手指捏著邊緣,站了大概一分鐘。
然後轉身回了工位。
他們要動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