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回工廠的路上。”
我握著方向盤,語氣平穩。
“通知所有高管,半小時後開會。”
趙洵美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謝總,開會解決不了問題。”
“股東們現在情緒很大。”
“他們認為您在處理裙帶關係上極度不專業。”
我說:“半小時後見。”
切斷通話,我踩下油門。
半小時後。
工廠頂樓會議室。
推開門,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空氣裏彌漫著沉悶的壓抑感。
趙洵美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
“謝總。”
其他高管也跟著站起來,但表情大多敷衍。
我走到主位坐下。
“坐。”
剛一落座,生產部經理就忍不住開口了。
“謝總,海外單的貨已經在倉庫碼好了。”
“貨代那邊催了三遍。”
“林經理的車隊到底什麼時候過來?”
我看著她。
“林靜姝的車隊不會來了。”
會議室裏瞬間死寂。
幾秒鐘後,徹底炸開了鍋。
“不來了?什麼叫不來了?”
“八百萬違約金啊謝總!”
“這單要是黃了,明年的海外配額我們也會被砍掉。”
趙洵美眉頭緊鎖。
“謝總,您和林經理鬧矛盾,不能拿工廠的命脈開玩笑。”
鬧矛盾。
在她們眼裏,這隻是一場家族內部的意氣之爭。
我靠在椅背上。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要求拿到車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才肯發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隨後,趙洵美推了推眼鏡。
“謝總,恕我直言。”
“車隊這幾年一直處於虧損邊緣。”
“全靠林經理跑前跑後維持。”
“把股份給她,換取海外單順利發貨,從商業邏輯上來看,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我看著趙洵美。
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就是我高薪聘請的副總。
在遇到勒索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勸我妥協。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三年前的畫麵。
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姑姑謝蘭苕拉著林靜姝,跪在我租住的公寓樓下。
林靜姝因為賭博,欠了高利貸一百多萬。
債主拿著刀堵在姑姑家門口,揚言要砍下林靜姝的手腳。
謝蘭苕哭得老淚縱橫。
“修遠,姑姑求你了。”
“你爺爺走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
“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姐去死啊。”
我那個時候剛剛盤下這家瀕臨破產的工廠。
手裏隻有準備用來更換老舊設備的流動資金。
那是工廠活下去的救命錢。
但我看著姑姑磕破的額頭,心軟了。
我拿出了那筆錢,不僅替林靜姝還了債。
還順勢組建了這支物流車隊。
讓她當經理。
給她一份體麵,給她一條活路。
那時候的林靜姝,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修遠,姐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姐一定好好幹,把車隊做大,給你長臉。”
三年過去了。
她確實把車隊做大了。
隻是,長臉的不是我。
是她自己。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林靜姝提著幾個精致的紙袋走了進來。
“各位,開會辛苦了。”
她臉上掛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把紙袋裏的咖啡和點心一份份擺在各位高管麵前。
“我路過市裏最好的那家西點店。”
“給大家帶了點下午茶。”
“都墊墊肚子。”
幾個高管麵露喜色,紛紛道謝。
“謝謝林經理。”
林靜姝走到我身邊,把最後一杯美式放在我手邊。
“修遠,你最愛的冰美式。”
“提提神。”
她順理成章地拉開我右側的椅子,坐了下來。
儼然一副半個主人的姿態。
“剛才大家討論得怎麼樣了?”
她溫和地環視全場。
“這批海外單很重要,我也很著急。”
“外麵的建材單我都讓姐妹們停了。”
“就等修遠一句話。”
趙洵美立刻接話。
“林經理,謝總這邊還在考慮。”
“我們也在勸他,大局為重。”
林靜姝歎了口氣,看著我。
“修遠,你也看到了。”
“大家都很辛苦,工廠也是大家的心血。”
“你不能因為對我個人有偏見,就拉著所有人陪葬。”
她再次從公文包裏拿出那份《股權確認協議書》。
放在桌麵上。
順著桌麵滑到我麵前。
旁邊還貼心地放了一支簽字筆。
“簽了吧。”
“簽了,外麵那十輛車立刻啟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逼迫。
用整個工廠的利益,用所有高管的期盼,來逼我妥協。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
又看了看林靜姝那張偽善的臉。
我拿起那支簽字筆。
林靜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拿著筆,在手裏轉了一圈。
“哢噠”一聲。
我把筆折成兩段。
扔進了垃圾桶。
“不簽。”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