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生日那天,我去表哥的烘焙店拿訂好的蛋糕。
剛要提走,表哥卻將收款碼推到我麵前。
“一共899,看在親戚份上,抹個零,算你800。”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前年年都不收費,今年怎麼改規矩了?”
表哥歎了口氣,語氣帶著說教: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這可是網紅打卡店。”
“別人排隊都買不到,我能給你加急做出來,已經給足你麵子了。”
舅舅在旁邊擦著桌子,頭也不抬地搭腔:
“是啊,就算店麵是你的,但這牌子是你哥辛辛苦苦做起來的。”
“要不是他帶火了客流,你這空房子能有現在這身價?”
“親兄弟明算賬,你總不能一直白吃白拿吧?”
店裏的顧客紛紛側目,眼神像在看一個厚顏無恥的窮親戚。
我看著他們高高在上的姿態,覺得無比諷刺。
三年前表哥創業失敗,是我把市中心這套商鋪免租給他。
現在他賺了錢,卻連一個蛋糕都覺得是我在占便宜。
我拿出手機掃碼付款,一分沒少。
接著打開微信發了一條信息:
【李總,你一直想要的那間商鋪騰出來了,明天帶人來簽合同吧。】
......
“錢既然付清了,修遠,你路上提著小心些。”
林風澤清朗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關切。
我沒有回頭。
提著那個標價八百塊的蛋糕,我徑直推開烘焙店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叮當作響,像極了某種刺耳的嘲笑。
剛走到街角,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我的妻子,沈清商。
我接通電話。
“修遠,蛋糕拿到了嗎?”
她一如既往的嗓音清冷幹練,挑不出半點毛病。
我說:“拿到了。”
沈清商在那頭輕輕歎了口氣。
“風澤剛才給我發微信了,說你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修遠,你也是當爸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護食?”
我停下腳步。
“我護食?”
沈清商語氣裏透著理性的包容。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風澤收你錢,你心裏不痛快。”
“但你想想,風澤現在做的是正經品牌,網紅店的賬目每天都要盤的。”
“你作為他的親表弟,更應該帶頭支持他的事業,怎麼能理所當然地指望他給你免單呢?”
我聽著她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覺得一陣反胃。
“沈清商,三年前這家店是怎麼開起來的,你全忘了?”
“當時他欠了一屁股債,是我把市中心這套商鋪一分錢租金不要,白白借給他用的。”
“我免了他三年房租,少說也有大幾十萬。”
“現在我兒子過生日,我在自己的商鋪裏拿一個蛋糕,他要我八百塊。”
我聲音冷下來。
“到底是誰不懂事?”
沈清商沒有生氣,依然溫和地講理。
“修遠,一碼歸一碼。”
“你借他商鋪,那是你作為表弟的情分。”
“但他現在把店做起來了,每天那麼忙,給你加急做蛋糕,這是他對你的重視。”
“你要是連這八百塊錢都要斤斤計較,倒顯得你借他商鋪是另有所圖了。”
我握緊了手機。
“我另有所圖?我圖他什麼?”
沈清商在那頭安撫。
“好了好了,大人的事別影響孩子過生日。我今晚要加班,晚點回去。”
沒等我說話,她掛斷了電話。
加班。
每個周末隻要林風澤店裏搞新品試吃,她必定加班。
我冷笑一聲,提著蛋糕打車回家。
推開家門,兒子子衿正穿著小西裝,乖巧地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手裏的盒子,他眼睛亮了。
“爸爸,是風澤叔叔做的大蛋糕嗎?”
我強壓下心裏的情緒,摸了摸他的頭。
“對,是子衿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我把盒子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
然而,當紙盒徹底打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我訂的那款三層翻糖蛋糕。
眼前隻有薄薄的一層單層海綿胚,上麵抹著一層粗糙的植物奶油。
中間甚至沒有草莓,隻點綴著幾顆幹癟的藍莓和罐頭黃桃。
邊緣的奶油甚至還有些塌陷,像是別人退單或者放了好幾天的次品。
子衿眨了眨眼睛,有些失落。
“爸爸,這個蛋糕好小,而且沒有草莓。”
我死死盯著那個寒酸的蛋糕。
八百塊。
林風澤口口聲聲說給我抹了零,給足了我麵子。
結果就給我兒子吃這種邊角料拚湊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林風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些嘈雜。
“修遠,怎麼了?蛋糕好吃嗎?”林風澤的聲音依然那麼爽朗。
我壓著怒火。
“林風澤,你給我裝什麼糊塗?”
“我訂的是三層草莓翻糖,你給我的是什麼?”
林風澤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
“哎呀,修遠,你別生氣嘛。”
“今天店裏太忙了,草莓剛好用完了。”
“我想著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就自作主張給你換了這款健康低卡的水果胚。”
“那是我加急做出來的呢,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我氣笑了。
“最好的材料?植物奶油,罐頭黃桃,你當我是傻子?”
電話那頭傳來舅舅薛承恩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疾不徐。
“修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火氣。”
“你哥哥一片好心,你就算不領情,也不能張口就罵人啊。”
林風澤接過話頭,語氣裏多了幾分委屈。
“修遠,這款蛋糕雖然看著普通,但上麵的配方可是我花重金買來的。”
“八百塊錢我可是連成本都沒收夠,你如果真的不滿意,明天把蛋糕拿回來,我退你錢就是了。”
“不過是被吃過的東西,我隻能當垃圾扔了。”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夫。
我看著子衿滿臉無措的樣子,深吸一口氣。
“行,林風澤,既然你們要把賬算得這麼清楚。”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