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修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風澤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說:“字麵意思。”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那個爛蛋糕扔進了垃圾桶。
子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爸爸,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我蹲下身,緊緊抱住他。
“沒有,子衿最乖了。爸爸帶你去吃更好吃的蛋糕。”
那天下午,我帶著兒子去市裏最高檔的甜品店,買了一個最漂亮的城堡蛋糕。
子衿終於露出了笑容。
可我的心卻越來越冷。
晚上九點,子衿睡下後,我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微信家族群裏不知何時已經閃爍著幾十條未讀消息。
我點進去,是林風澤發的一條朋友圈截圖。
截圖上,赫然是我掃碼付款八百元的記錄。
配文寫得深情款款:
“親兄弟明算賬。感謝修遠表弟今天特意來店裏光顧我的生意。”
“雖然店麵是修遠的,但他依然願意尊重我的勞動成果,這八百塊錢,買的不隻是蛋糕,更是對我們這款網紅品牌的認可。”
“家人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下麵,家族裏的親戚們紛紛點讚評論。
大伯父:“風澤真棒,現在的年輕人就該像你這樣公私分明。”
三姑:“修遠也算是懂事了,以前老是去白拿,現在也知道你哥做生意不容易了。”
甚至連我嶽父都插了一句:
“風澤這手藝值這個價。修遠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慣了,難得花在正道上。”
我看著滿屏的誇讚,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眾。
三年前。
林風澤跟風做微商,被騙得血本無歸,欠了高利貸。
債主天天去他家潑紅漆。
舅舅薛承恩跑到我家,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邊抹眼淚,一邊說:
“修遠,舅舅知道你不容易,你要是不幫,風澤這輩子就毀了。”
“我們不借錢,你就把你那間空著的鋪子借他做點小買賣,隻要他能活下去就行。”
當時市中心那間一百五十平的商鋪,我剛收房準備出租。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底氣。
沈清商當時握著我的手,深情款款:
“修遠,能幫就幫一把吧,你這麼善良,我真的沒看錯人。”
我心軟了。
沒收押金,沒簽合同,鑰匙直接交到了林風澤手裏。
這一借,就是三年。
三年裏,他憑著那個絕佳的地段,加上趕上了短視頻的紅利,烘焙店一夜爆火。
他成了日入鬥金的網紅男老板。
而我,成了他們口中那個“白吃白拿終於懂事了”的窮親戚。
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沈清商帶著一身淡淡的香水味走進來。
那味道我很熟悉,是林風澤店裏特有的清甜烘焙香。
她看了我一眼,一邊脫風衣一邊說:
“還沒睡?風澤在群裏發的消息你看到了吧?”
我沒動,靜靜地看著她。
“看到了。怎麼了?”
沈清商倒了一杯水,走到我麵前。
“看到了就好。修遠,其實今天這件事,你處理得真的很不成熟。”
她在我身邊坐下,語氣裏充滿了包容的教導。
“你在店裏給風澤甩臉色,店員和客人都看著呢。”
“風澤為了維護你的麵子,特意在群裏發那麼一段話,就是在幫你挽回形象。”
我轉過頭,盯著她的眼睛。
“他幫我挽回形象?”
“他拿個劣質蛋糕糊弄子衿,收我八百塊,然後在群裏發截圖讓所有人誇他大度。”
“沈清商,你腦子進水了嗎?”
沈清商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粗魯很不滿。
“修遠,你怎麼能這麼揣測別人?”
“那個蛋糕我看了,那是健康配方,風澤是考慮到子衿的牙齒才特意做的。”
“你不僅把蛋糕扔了,還給風澤打電話發脾氣,薛舅舅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她歎了口氣。
“明天周末,你買點水果去店裏,跟風澤道個歉吧。”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你讓我去給他道歉?”
沈清商點頭,理所當然。
“大家都是親戚,低個頭不丟人。”
我忽然笑了。
“沈清商,你今天真的是在公司加班嗎?”
她眼神微微一閃,但很快恢複鎮定。
“當然,不然我能在哪?”
我點點頭。
“行。道歉的事,我會好好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