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深海逃生魔術首秀前的準備時間，後台正進行著最後的帶水彩排。

我潛入滿是食人魚的幽閉水箱。

按原計劃，我隻需用備用鑰匙打開暗門脫身，

留下血包製造被魚群撕咬的假象，最後出現在觀眾席。

可當我摸向暗門，那把鑰匙竟在指尖化作齏粉。

那是糖化玻璃！

肺裏的氧氣被剝奪，水壓碾碎了我的耳膜。

我拚命拍打特製玻璃。

外麵的兩人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男徒弟甚至挑眉壞笑：

“師父這垂死掙紮的演技，真該去拿個奧斯卡。”

“師娘，我把鑰匙換成糖玻璃整蠱，師父會不會嚇哭呀？”

妻子漫不經心地理著袖口：

“權當讓他練練溺水的微表情，反正還有緊急製動閥。”

可她忘了，製動閥昨天已被她親手焊死。

我緊盯著隔著一層玻璃還沒放出的食人魚，終於耗盡了力氣。

我真的出不去了。

......

“師父在水裏撲騰得可真賣力，連指甲縫都透著不甘心呢。”

林星野指尖點在透明的亞克力板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我漂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箱底的自己。

那具身體已經不再掙紮了。

碎發像浸了墨的絲綢，在冰冷的人造海水裏散開，遮住了慘白的俊臉。

幾串殘存的氣泡從唇齒間溢出，晃晃悠悠升上水麵，碎成一片死寂。

顧清霜正低頭撫平風衣上的褶皺，腕表上的秒針走得極穩。

“他是前輩，這種首秀級別的排練，自然不肯留一點水分。”

林星野笑嘻嘻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透明碎屑，在掌心裏吹散。

“師娘，你說他要是發現暗門後麵隻有一灘糖漿，出來會不會抓著我算賬？”

顧清霜抬眼，目光越過水箱，落在空蕩蕩的觀眾席上。

“他是前輩，這點容人之量還是有的。”

“等他走完這套閉氣流程，我帶你們去吃夜宵，當是給你賠罪。”

我看著她唇角那一抹習以為常的淡然，隻覺得荒唐。

她嘴裏的容人之量，就是縱容她的男徒弟在逃生道具上做手腳。

為了這場首秀，我提前半年做高強度肺活量訓練。

每一次閉氣到極限，胸腔都像被烈火炙烤。

顧清霜當時握著我的手，語氣溫柔得像春日溪流。

“鶴辭，隻有把生理極限壓榨到極致，舞台上的假死才會像真的。”

“觀眾買票不是來看假把式的，他們要看真實的恐懼。”

我信了她的話。

我甚至允許林星野插手我的逃生動線設計，隻因顧清霜說年輕人需要磨煉。

水箱裏的我，胸膛已經停止了起伏。

指尖還保持著摳挖暗門的扭曲姿勢，兩枚指甲徹底翻卷過來。

暗門邊緣滲出一絲極淡的暗紅色，又迅速被水箱裏的循環過濾泵衝散。

林星野靠在顧清霜的肩側，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師父平時總端著架子教訓我，說魔術是生與死的嚴謹契約。”

“我看他現在這副樣子，不也挺滑稽的嘛。”

顧清霜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沒有任何責備。

“別鬧了，待會兒他出來看到你這沒規矩的樣子，又要念叨你半天。”

林星野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念叨就念叨唄，反正師娘會護著我的，對不對？”

顧清霜低頭看了看手表。

“兩分四十秒，他的記錄是三分半。”

“別打擾他，這是他最後的衝刺。”

我懸在他們頭頂，看著顧清霜那張清麗又深情的臉。

她記得我所有的生理指標，甚至精確到秒。

可她唯獨忘了，人在絕望求救的時候，根本不是在表演。

水箱底部的排氣孔微微震顫了一下。

隔壁隔間裏那些餓了三天的食人魚，正躁動地撞擊著隔離鋼板。

林星野聽到了沉悶的撞擊聲，故作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師娘，那些魚好像餓壞了，要不要先把擋板鎖死呀？”

顧清霜神色未變，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水裏的我。

“不用，帶水彩排就是要最真實的效果，鶴辭心裏有數，他從來不會讓我們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