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今天要是破了四分鐘的閉氣紀錄,我是不是得自罰三杯可樂?”
林星野踩著馬丁靴,在後台平整的水泥地上踏出沉悶的節奏。
顧清霜走到控製台前,端起早已放涼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你少喝點碳酸飲料,待會兒還要負責觀眾席的引流走位。”
“鶴辭對站位的誤差要求精確到厘米,出了差錯,他當場就會停演。”
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精致的銀色袖扣,慢條斯理地別在女式襯衫腕間。
那是去年我拿了國際魔術金獎時送給她的禮物。
背麵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沈鶴辭與顧清霜。
當時她在後台抱住渾身濕透的我,淚水濕了我的頸窩。
“鶴辭,你的榮光就是我的命,以後你的每一個機關,我都親自來鎖。”
多麼動聽的誓言。
動聽到昨天下午,她親自拿著焊槍,封死了水箱頂部的緊急氣動閥。
我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我穿著潛水服站在一旁,看著火星四濺,焦急地質問她為什麼動備用係統。
顧清霜當時放下防護麵罩,擦掉額頭的汗,眼神裏滿是遷就。
“星野在彩排時總不小心碰到製動按鈕,導致水箱提前泄壓,影響了視覺連貫性。”
“鶴辭,你的水平根本不需要這個保險閥,它留在那裏,反倒成了你心裏的退路。”
“頂級的魔術師,從不給自己留退路,我相信你的實力。”
林星野當時就站在她身後,手裏捧著冰咖啡,笑得天真爛漫。
“是啊師父,有師娘在台下看著,你怎麼可能出事呢?”
“總不能因為我笨手笨腳碰壞了兩次開關,就取消今晚的高空水箱懸掛吧?”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合,心頭的隱痛像細針密密麻麻地紮下來。
魔術界的規矩,逃生類項目必須配備三套獨立自救係統。
這是用無數先輩的命換來的鐵律。
可在顧清霜嘴裏,鐵律成了束縛我攀登頂峰的累贅。
更成了她縱容徒弟犯錯的借口。
水箱裏,我的身體正在慢慢下沉。
由於肺部進水,原本浮在水中的軀幹緩緩貼近了底部的白色鵝卵石。
林星野走回水箱前,彎下腰,敲了敲堅硬的玻璃麵。
“師父,別裝深沉啦,三分十五秒了哦。”
“再不出來,前台的觀眾就要開始進場驗票了。”
水箱毫無回應。
隻有那抹暗紅的血水,在底部緩緩暈開,染紅了一小片白石。
顧清霜走過來,伸手拍了拍林星野的肩膀,把他往後拉了半步。
“別靠太近,特製玻璃有折射,你在外麵敲,水裏的聲波會放大數十倍。”
林星野挑了挑眉。
“師娘你真偏心,剛才還讓我拿糖玻璃整蠱,現在又心疼起師父的耳朵了。”
顧清霜輕笑了一聲,神情清冷如月。
“整蠱歸整蠱,他待會兒還要靠耳朵聽外麵的倒計時音樂。”
“鶴辭是個完美主義者,任何雜音都會打亂他的節奏。”
“等他走完最後三十秒,他自己會從備用排氣口浮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