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前台檢票進度已經過半了，顧女士，沈老師準備好了嗎？”

劇務大姐滿頭大汗地從側幕掀簾跑進來，手裏攥著對講機。

顧清霜轉過身，神色沉穩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沈老師在水下做最後的靜態熱身，一切都在節奏裏。”

劇務大姐往高大的黑色幕布後瞥了一眼。

巨大的玻璃水箱靜靜立在陰影中，內部的水光在頂燈下泛著幽藍的波紋。

水箱裏的男人低垂著頭，墨色的碎發完全遮蓋了臉頰，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劇務大姐有些發愣。

“沈老師這狀態，看著怎麼有點沉？”

林星野立刻迎上去，嗓音清脆，帶著一股掩蓋不住的得意。

“這叫沉浸式表演狀態，劇務大姐，懂不懂什麼是大師級微表情啊？”

“師父這是在模擬被食人魚逼入絕境的瀕死感，待會兒燈光一打，效果絕對拉滿。”

劇務大姐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腦門。

“原來是這樣，沈老師真是不瘋魔不成活，那我就放心了。”

她轉身快步跑向前台，對講機裏不斷傳來觀眾入場的嘈雜聲。

顧清霜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赫然是她和林星野在海邊的合影。

我飄在手機上方，看著那張刺眼的合照。

那是三個月前，她說要去沿海城市考察新的水下道具，一去就是一周。

林星野的朋友圈在同一時間發了九宮格，配文是“和最崇拜的人看日出”。

當時我拿著手機問她，她隻是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滿是無奈。

“鶴辭，小夥子第一次出遠門，順路帶他看看海而已，你怎麼也學會疑神疑鬼了？”

“我的整顆心都在你的首秀上，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夫妻感情。”

現在，她單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我的微信對話框。

上麵最後一條信息是我在進水箱前發的：

“清霜，製動閥焊死後，排氣孔的備用拉環好像卡住了，你幫我複核一下。”

她當時根本沒回。

此刻，她手指翻飛，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三分五十秒了，差不多得了，鶴辭。”

“前台坐滿了各路媒體，星野在觀眾席的替身位已經就位，別任性，趕緊出來。”

發完語音，她將手機塞回口袋，抬手招來兩名負責搬運的舞台工人。

“去，把水箱底部的滑輪鎖解開，準備推上主升降台。”

工人點點頭，熟練地拆卸底座的地腳螺栓。

厚重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後台顯得格外刺耳。

水箱隨著震動猛烈晃動了一下。

水裏的我，身體順著水流無力地向後仰倒，露出了慘白浮腫的半張臉。

林星野站在旁邊，看著水裏毫無生氣的軀體，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滯了一下。

“師娘，你看師父的嘴唇，好像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顧清霜正低頭核對今晚的演出流程單，連頭都沒抬。

“水溫調的是十七度，模擬深海低溫，凍久了嘴唇發白很正常。”

“他每次排練完都要喝兩碗薑湯，你去讓後勤把保溫桶備好。”

林星野咬了咬下唇，小步蹭到水箱旁，再次看向那扇暗門。

暗門邊緣已經凝結了一層白色的糖霜，在水流的衝刷下緩慢消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裏那把真正的備用鑰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平複下來。

“師娘，要是師父待會兒不上台，非要當著記者的麵怪我換鑰匙怎麼辦？”

顧清霜合上文件夾，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身上。

“他不會的，鶴辭把這場首秀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

“他要是敢砸了這場演出，明天所有的魔術巡演都會被投資方撤資。”

“他是個聰明人，分得清輕重緩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