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場倒計時三分鐘,所有部門準備,大幕拉開!”
舞台女總監幹練的聲音從廣播係統中轟鳴而出。
舞台前方的喧囂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上千名觀眾的低語彙聚成沉悶的雷鳴。
四名穿著黑色工作服的人員合力將巨大的水箱推上軌道。
重達數噸的水體在亞克力玻璃內劇烈蕩漾,將水底的我推得飄來蕩去。
那件為了首秀專門定製的深藍色亮片潛水服,在燈光掃過的瞬間折射出細碎的冷光。
林星野踩著厚底運動鞋,快步穿過暗道,徑直走向觀眾席第七排的正中央。
那是原定計劃中,我脫身後應該潛入的位置。
按照流程,當水箱裏的血包爆裂、食人魚群蜂擁而入的刹那,全場燈光熄滅。
三秒鐘後,第一束追光將打在第七排的空位上。
我將渾身幹爽地坐在那裏,微笑著向全場觀眾致意,完成這場無懈可擊的金蟬脫殼。
林星野坐在那個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整理著自己的襯衫下擺。
他轉頭對著身旁的空座位輕聲細語:
“師父,這個高光時刻,我就替你收下了。”
“誰讓你占著師娘身邊的位置那麼多年,也該挪挪窩了。”
我飄在劇場上空,冷冷地看著他臉上那抹近乎癲狂的自得。
舞台上,所有的預備燈光驟然熄滅。
全場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隻有低沉的低音炮發出模擬心跳的震動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砸在全場觀眾的神經上。
“先生們,女士們,”顧清霜那清亮有力的嗓音在劇場內回蕩。
“今晚,我們將見證人類極限與深海死神的博弈。”
“頂級逃生魔術師沈鶴辭,將在六十秒內,從封死的食人魚水箱中憑空消失。”
“現在,請屏住呼吸。”
唰的一聲。
一道冰藍色的強光柱從天花板垂直打下,狠狠砸在舞台中央的水箱上。
全場瞬間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水箱裏,灌滿了冰冷的人造海水。
那個穿著深藍亮片服的男人,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懸在水底正中央。
他低著頭,雙手自然下垂,碎發在水中如水草般散亂鋪開。
他甚至連胸口的起伏都沒有半點。
前排的女魔術評論家推了推眼鏡,忍不住讚歎:
“太逼真了!這種完全放棄掙紮的靜態張力,簡直把被困者的絕望演活了!”
“不愧是沈鶴辭,心理素質太強了,到現在都不露一絲破綻!”
顧清霜站在側台的陰影裏,手裏捏著機關遙控器,嘴角掛著篤定的笑意。
“倒計時,十,九,八......”
全場觀眾跟著大屏幕上的數字齊聲呐喊。
水箱裏的我,依舊一動不動。
那不是表演,那是屍體在水流作用下的自然漂移。
“三!二!一!”
顧清霜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放魚鍵。
水箱中部的隔離金屬板轟然升起。
數十條饑餓已久的食人魚如離弦之箭般衝入主水箱,水花瞬間狂暴地翻騰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頂棚的電磁閥切斷了電源。
全場陷入死寂的漆黑。
兩秒後,音響裏爆發出激昂的交響樂高潮。
顧清霜舉起麥克風,聲音高亢而充滿激情:
“奇跡誕生!讓我們尋找深海之王的蹤影!”
啪!
主聚光燈精準無誤地打在觀眾席第七排的正中央。
所有鏡頭、所有觀眾的目光,瞬間彙聚過去。
聚光燈的光暈裏。
林星野正端坐在一側,然而,他身旁那個本該坐著沈鶴辭的位置。
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