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
別墅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蕭若寒帶著蘇慕塵出發去晚宴了。
客廳裏安靜得隻剩下石英鐘滴答的聲音。
我從衣帽間走出來,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
剛走到半路,就聽見管家在和誰打電話。
“什麼?空運專線取消了?”
管家壓低了聲音,語氣焦急。
“那是蕭總專門為了運水蜜桃包下的航線,怎麼能隨便停?”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管家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蘇秘書親自下的命令?”
“說物流成本溢價太高,不符合財務審計標準?”
“這......蕭總知道嗎?”
管家歎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那這周的桃子先斷了吧。”
我站在拐角處,腳步頓住。
桃子航線斷了。
那是蕭若寒追我的時候,許下的第一個承諾。
她說,隻要我留在別墅。
一年四季,哪怕是下雪的冬天,她也能讓我吃上最甜的鮮桃。
我當時傻乎乎地信了。
那時候,我還以為是大聖的法力。
後來知道了她不是大聖,沒有法力。
隻記得心口很暖,想撲進她懷裏蹭一蹭。
我慢慢走到廚房。
打開那個專門為我定製的恒溫保鮮櫃。
裏麵空蕩蕩的。
隻剩下昨天沒吃完的半個桃核,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我把桃核撿起來,攥在手裏。
有點硌手。
“金少爺......”
管家轉過身看到我,嚇了一跳。
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個,剛才的電話......”
“我聽到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航線取消了。”
管家局促地搓了搓手。
“蘇秘書說,最近公司在優化開支......”
“其實超市裏也有進口的桃子,明天我讓人去給您買,味道差不多的。”
我搖搖頭。
“不用了。”
猴子是很挑食的。
不是長在自己山頭上的桃子,再甜也是酸的。
我回到房間。
把那半個桃核也塞進了布袋裏。
晚上十一點。
蕭若寒沒有回來。
隻有劉助理發來一條微信。
“金少爺,蕭總今晚喝多了,蘇秘書扶她去了酒店頂層的套房休息。”
“蕭總交代,讓您早點睡,不用等她。”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沒有回複。
以前她如果應酬晚了,就算喝到胃出血,也會強撐著讓司機開回別墅。
她說隻有看到我抱著枕頭打瞌睡的蠢樣子,她才能睡得著。
現在,她有更聰明的蘇秘書了。
我把手機關機,扔在床上。
背上我那個舊布袋,拉開了房間的窗戶。
別墅的安保係統很嚴密。
但我是猴子。
順著落水管爬下去,避開紅外線監控,比剝香蕉還簡單。
淩晨五點半。
山間起了濃霧。
露水打濕了我的褲腳。
我順著盤山公路往下走。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山腳的便利店門口。
車燈在霧氣中打出兩道刺眼的光柱。
車門開著。
楚驚瀾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靠在車門上抽煙。
她比以前更瘦了,眉骨深邃,眼神像帶著刀子。
看到我。
她掐滅了煙,直起身子。
“真慢。”
她語氣嫌棄,但手卻已經伸了過來。
直接把我的布袋拎了過去。
“怎麼還是這幾個破爛。”
她掂了掂袋子,嗤笑一聲。
我沒理她的嘲諷。
隻是仰起頭,認真地看著她。
“大聖姐姐。”
“花果山的桃子熟了嗎?”
楚驚瀾看著我。
漆黑的眸子裏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最後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抬起手,報複性地揉亂了我的頭發。
“熟透了。”
“夠你這隻蠢猴子吃上一百年的。”
她把我塞進副駕駛。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越野車碾過滿地落葉,絕塵而去。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不斷倒退的半山別墅。
籠子,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