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過午飯,賀明洲說想帶周老爺子去聽會戲。
戲園子裏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沈雲舒借口去洗手間,從戲台前退了出來。
我站起身,跟著她走到了戲園子後院的走廊角落。
她轉過身看到我,立刻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清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恐懼。
我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我想幹什麼?”我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在盡職盡責地做導遊,不是嗎?”
沈雲舒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塞進我手裏。
“清川,我知道爸的事對你打擊很大。”
“這幾萬塊錢你先拿著,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賀明洲......他是我一個恩人的家屬。”
她看著我的眼睛,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
“當年我剛創業的時候,他老婆借過我一筆錢,後來他老婆出車禍沒了。”
“我隻是為了還人情,才多照顧他們父女倆一下。”
“你千萬別多想。”
我看著手裏那個鼓囊囊的信封。
又抬起頭,看著她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她怎麼能做到,把謊言編織得這麼天衣無縫?
甚至連表情都能做到如此誠懇?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她彎下腰去扶周老爺子。
如果不是我親耳聽到念念叫她媽媽,賀明洲說起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可能真的會信了她這番鬼話。
“恩人的家屬?”我冷笑了一聲。
“沈雲舒,我爸出事那晚,我給你打了十九個電話。”
“那時候,你也是在照顧恩人的家屬嗎?”
沈雲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往戲台那邊看了一眼,生怕賀明洲聽見。
“我那天晚上真的在開會!”她還在試圖狡辯。
“國外有時差,手機靜音了,我不是故意不接的。”
“清川,等回了家,我一定好好補償你,行嗎?”
“你別在這裏鬧,周叔叔有心臟病,受不得刺激。”
我看著她緊張的樣子,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怕那個素昧平生的老頭受刺激。
卻不怕我在太平間裏,守著我爸冰冷的遺體紅了眼睛。
我沒再說話,直接把信封扔回她懷裏,轉身往回走。
回到戲台前,念念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
她手裏拿著沈雲舒的挎包,正在翻找玩具。
突然,一個小巧的紅色布包從挎包裏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我低頭看去,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個平安符。
金線繡著的邊角,中間繡著一朵很小的蓮花。
這個平安符,是我去年冬天,去靜安寺求來的。
那時候沈雲舒剛辭職跑業務,經常半夜開車在高速上跑。
我心疼她,在寺廟的大雪裏,三步一叩首,爬了一百零八級台階。
替她求了這個平安符。
我在裏麵塞了一張黃紙,親手寫下了她的生辰八字和一句“祈願念念平安”。
我記得當時把平安符交給她的時候,她還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
“老公求的,我一定貼身帶著,永遠不摘。”
而現在,這個平安符掉在了念念的腳邊。
賀明洲聽到動靜,轉過頭看了一眼。
他笑著彎腰撿起那個平安符,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念念,你怎麼把媽媽給你求的平安符弄掉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炫耀的甜蜜。
“清川,你別看雲舒是個女強人,她其實特別迷信。”
“這是念念剛出生那年,她特意跑去靜安寺求的。”
“她說念念小時候身體不好,有了這個就能念念平安了。”
“你看,她連名字都給孩子取名叫念念呢。”
念念平安。
原來,我的三步一叩首,求來的隻是另一個女人的“念念平安”。
我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喉嚨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
我猛地轉過身,快步衝出戲園子,蹲在門口的角落裏幹嘔起來。
沈雲舒追了出來,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她手裏還攥著那個剛從賀明洲手裏接過去的平安符。
“清川......”她聲音幹澀。
我抬起頭,滿眼通紅地看著她。
“滾。”
“別碰我,我覺得臟。”
沈雲舒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