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份評估報告的數據,你確認要原封不動地轉交給逾白嗎?”
第二天上午,集團頂層的會議室裏。
戰略部的高管翻看著我遞交上來的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我對麵的江逾白。
“大少爺,這個新能源項目是你一手跟進的。”
“從前期的實地考察,到後期的資金鏈測算,你熬了整整三個月。”
“現在項目眼看就要落地盈利,你直接把它切給二少爺?”
高管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不解。
甚至帶著一絲替我不值的惋惜。
我還沒開口,站在主位上的裴晏清便敲了敲桌子。
“林總,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逾白馬上就要正式接手集團事務,他需要一個重量級的開門紅來穩住人心。”
“霽川作為哥哥,把手裏的資源傾斜給弟弟,這也是裴家的傳統。”
裴晏清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這三個月來的無數個不眠之夜,不過是理應為江逾白鋪就的一塊墊腳石。
高管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迫於裴晏清的威壓,咽下了後半句話。
江逾白乖巧地翻開文件,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他抬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誠懇。
“哥,你放心。”
“我一定會帶著你的心血好好做,絕不會讓這個項目砸在手裏的。”
“等你從塞納島回來,項目分紅我一分不少都轉到你的賬上。”
我看著他那張清秀無害的臉。
五臟六腑再次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止痛藥的效力越來越短了。
我單手撐在會議桌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用了。”
“既然交給你,就是你的東西,分紅也該你拿。”
我將桌上的另一份補充協議也推到了他麵前。
“這是合作方核心負責人的喜好和避雷清單。”
“我都列在上麵了,你照著做就不會出錯。”
江逾白歡天喜地地接過去。
裴晏清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讚賞。
“霽川,你今天表現得很大度。”
“這樣才像我們裴家的兒子,格局要打開一點,別總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蠅頭小利。
我閉了閉眼睛,將喉嚨裏湧上來的一股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這個項目,是我頂著四十度的高燒,在應酬桌上喝到胃痙攣才拿下來的。
那時候裴晏清怎麼說的?
她說我是個新人,不吃點苦頭怎麼能服眾。
現在果子熟了。
她轉手就摘下來,用最華麗的果盤裝好,端到了她最心疼的養弟麵前。
交接會議結束得很快。
裴晏清帶著江逾白去各個部門巡視,提前享受眾星捧月的待遇。
我獨自一人走向洗手間。
關上隔間門的瞬間,我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跌跪在冰冷的瓷磚上。
一大口黑血從我嘴裏嘔了出來。
染紅了麵前白淨的馬桶。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紙巾,一點點擦去嘴角的血跡。
鏡子裏的我,臉色已經灰敗得像個死人。
其實我不怪他們偏心。
二十年的感情空白,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填補的。
我隻是有點遺憾。
直到快死了,我也沒能聽到他們發自內心地誇我一句:霽川,你做得很棒。
我按下衝水鍵,看著那些血跡順著漩渦消失不見。
用冷水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領。
推開洗手間的門時,江逾白正站在外麵的走廊上等我。
他手裏拿著兩張燙金的請柬。
見我出來,他立刻迎上前,笑意盈盈地攬住我的肩膀。
“哥,周末陪我去試繼承儀式的禮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