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是一個人去醫院的。
外麵的天灰蒙蒙的,像我那張連醫生看了都要歎氣的診斷書。
“陸先生,你的癌細胞已經全麵骨轉移了。”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不忍。
“特效藥是不用想了,國內根本沒有進口那款藥,就算有,你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保守估計,你最多還能活半個月。”
“還是叫你的家屬來一趟吧,總得準備一下後事。”
我把那張輕飄飄的紙對折,放進包裏。
“謝謝醫生,我沒有家屬。”
走出醫院,冷風吹在臉上。
我其實沒有那麼難過。
這十年來,我每一天都在為了別人活著。
每天都在算計著還能從係統那裏換來多少壽命。
現在,終於不用算了。
我想回一趟陸嵐的公司。
不管怎樣,她是我唯一的血親。
哪怕她弄了個假係統騙我,我也想在死前,給她告別。
到了公司,我輕車熟路地走到陸嵐的辦公室門外。
剛想敲門,卻聽見裏麵傳來了江嶼的聲音。
他似乎在打電話。
“媽,你別擔心了。”
江嶼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般清爽無害,反而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陸嵐那個傻女人,到現在還以為你們當年是為了救她爸媽才死的。”
“她每個月都往你們那張不記名卡裏打錢呢。”
我渾身一僵。
手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哎呀,當年的卷宗早就被我偷偷找人改過了。”
“酒駕肇事逃逸變成了見義勇為,連沈棠都深信不疑。”
“現在陸時那個蠢貨,還被她們倆用個破手環控製著,天天給我當牛做馬。”
“等過陣子,我讓沈棠把他徹底掃地出門,陸家的家產就全是咱們的了。”
我的耳朵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裏轟然炸開。
酒駕。
肇事逃逸。
所以,十年前那場奪走我父母生命的車禍。
根本不是什麼舍己救人。
而是江嶼的父母喝醉了酒,撞死了我的爸媽。
而我的親姐姐。
把殺父仇人的兒子接回家,當成祖宗一樣供著。
為了這個仇人的兒子,她聯合外人,造了一個假係統。
把自己的親弟弟當成狗一樣折磨了整整十年。
我靠在牆上,喉嚨裏泛起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真可笑啊。
我撐著身子準備去把真相告訴姐姐,手腕上的手環卻突然又震動起來。
【叮——】
【任務發布:請宿主立刻將父親的遺物腕表送給江嶼,作為賠罪禮物。】
【拒絕執行將麵臨二級電擊懲罰。】
那塊腕表是爸爸留給我做念想的。
我死也不會給。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拒絕”。
下一秒,強烈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
我被電得渾身痙攣,再也沒有力氣站穩,更沒有力氣去告訴她們什麼真相了。
我慢慢放下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司。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空無一人。
我走進次臥,拉開抽屜。
把那份確診報告和病曆本,工工整整地放了進去。
做這些的時候,我的手一點都沒有抖。
我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找來一把螺絲刀,試圖撬開手環。
可陸嵐的設計太巧妙了,接口處完全是無縫焊接。
一旦強行破壞,內部的電流就會自動觸發。
我被電得渾身痙攣,螺絲刀掉在地上。
放棄了。
反正也沒幾天可活了,帶著就帶著吧。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期待任何人的愛。
也不再對任何人抱有希望。
我隻想安靜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