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天剛蒙蒙亮。
化妝室裏就已經擠滿了人。
我穿著純白的高定西裝,坐在鏡子前。
冷月的母親帶著幾個親戚推門進來。
她們沒有先來看我,而是徑直走向了在一旁試伴郎服的林皓。
“哎呀,小皓穿這身真帥氣,跟畫裏走出來似的。”
“要我說啊,小皓才像新郎官呢。”
“可不是嘛,這十年來,冷家和楚家大大小小的事,哪件不是小皓在操心?”
冷母拉著林皓的手,眼眶微紅。
“小皓啊,委屈你了。”
“你陪了冷月這麼多年,最終還是小楓占了這正夫的位置。”
“伯母心裏,你才是我唯一的女婿。”
林皓靦腆地低下頭,偷偷看了我一眼。
“伯母您別這麼說,哥哥才是月姐的未婚夫。”
“我隻要能陪在她們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誇讚林皓懂事的聲音。
造型師正在給我整理頭發。
聽著這些話,她看我的眼神裏也帶上了幾分輕蔑。
她用力扯了一下我的頭發。
我頭皮一陣刺痛。
接著,她拿出冷月準備的鑽戒,要替我試戴。
“楚先生,手伸出來吧。”
我把右手遞了過去。
因為神經壞死,我的手指僵硬得像枯木,指關節微微變形。
造型師拿著戒指,往我無名指上套。
套不進去。
她不耐煩地用力推了推。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手猛地縮了回來。
戒指掉在地上,滾到了剛進門的冷月腳邊。
冷月撿起戒指,臉色沉了下來。
“楚楓,你又在幹什麼?”
楚桐跟在她身邊,看到這一幕,也皺起了眉頭。
造型師立刻告狀:
“冷總,楚先生的手指太僵硬了,我不小心弄疼了他,他就把戒指甩了。”
冷月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右手。
她的力氣很大,捏在我的斷骨處。
我痛得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冷月......”我咬著牙,聲音發抖。
“楚楓,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你就算是裝,也給我裝得像樣一點。”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故意甩臉色給誰看?”
冷母在一旁冷嘲熱諷:
“這手殘廢了就算了,脾氣還這麼大。”
“我們冷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娶了這麼個掃把星。”
楚桐走上前,沒有拉開冷月的手。
而是溫聲對我說:
“小楓,小皓連個名分都沒有,還要給你當伴郎。”
“外人說幾句閑話,你當哥哥的,度量大一些,忍忍就過去了。”
“你別總是因為小皓,就遷怒別人。”
我看著楚桐那張熟悉的臉。
她依然那麼溫柔大方,說話的語氣那麼講道理。
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沒有掙紮,任由冷月捏著我的手。
我轉頭看向林皓,嘴角用力向上牽扯,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沒關係。”
“小皓今天很帥,他值得最好的。”
我的語氣極其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真誠。
冷月和楚桐都愣住了。
冷月鬆開了手,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有些不適應我此刻的溫順。
楚桐則是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欣慰。
“小楓,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
“你長大了,知道體諒人了。”
我收回已經被捏出淤青的右手,垂下眼簾。
“嗯。”
“我長大了。”
所以我不會再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