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停下腳步。
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冷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
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舊羽絨服。
這件衣服還是三年前宋慈買給我的。
袖口已經磨破了。
我一直沒舍得扔。
她說過,等她賺了大錢,要給我買一櫃子的高定名表。
現在她賺到錢了。
高定西裝穿在了陳宴身上。
我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雪越下越大。
落在頭發上,很快就化成了冰水。
我摸了摸口袋。
裏麵隻有一瓶吃了一半的止痛藥。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昭發來的微信。
“阿沉,你今天太讓姐失望了。”
“宴宴剛才在後台哭了很久,說覺得對不起你。”
“他那麼善良,你為什麼就不能大度一點?”
“明天中午來阿慈家,給宴宴道個歉。”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是一把把鈍刀,在割我的肉。
第二天中午。
我還是去了宋慈的別墅。
不是為了道歉。
是為了拿回我留在那裏的一些私人物品。
推開門。
屋裏暖氣開得很足。
陳宴穿著寬鬆的絲質襯衫,靠在沙發上吃車厘子。
宋慈坐在他旁邊,正低聲哄著他什麼。
陸昭在廚房裏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阿慈,快趁熱喝。”
“這可是姐熬了一上午的烏雞湯,最補身體了。”
看到我進來。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陳宴放下手裏的車厘子,眼眶立刻紅了。
“阿沉,你來了。”
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絞著手指。
“昨天的事,你別怪阿慈和昭姐。”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阿慈肚子裏的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我也不會答應這場婚禮。”
我愣在原地。
腦子裏嗡的一聲。
“孩子?”
宋慈走上前,將陳宴護在身後。
“阿沉,我懷孕了。”
“醫生說我身體底子差,之前受了太多累,這胎必須好好養著。”
她看著我,語氣依舊溫和。
“孩子是無辜的。”
“生下來以後,會叫你爸。”
“我們還是一家人。”
陸昭把雞湯放在茶幾上,也走了過來。
“阿沉,這事是我撮合的。”
“阿慈是個負責任的女人,她有了宴宴的骨肉,必須要有個交代。”
“你一向心軟,肯定也不忍心看著孩子生下來就名不正言不順吧?”
我看著陸昭。
看著這個從小和我相依為命的姐姐。
父母車禍去世那年,我十五歲,她十八歲。
為了供她上大學。
我輟學去電子廠打工。
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手指被機器壓斷過兩次。
我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寄給她。
後來她畢業了,工作了。
她說過,阿沉,以後姐養你。
可現在。
她親手把我的妻子,送給了別的男人。
還讓我大度。
“姐。”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撮合他們的時候,想過我嗎?”
陸昭皺了皺眉。
“阿沉,你怎麼又鑽牛角尖了?”
“我當然想過你。”
“阿慈說了,她不會和你離婚。”
“你還是宋先生。”
“宴宴隻是要個儀式和名分,他不會跟你爭財產的。”
“你白撿一個孩子,以後老了也有人送終,有什麼不好的?”
陳宴靠在宋慈懷裏,輕輕抽泣。
“阿沉,我知道你恨我。”
“當初我走投無路找你借錢,你說你沒錢。”
“我不怪你。”
“現在阿慈有了我的孩子,我隻求你容下我們。”
“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
宋慈心疼地摟緊他。
“宴宴,別說這種傻話。”
“你現在不能受委屈,情緒不能激動。”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了一絲責備。
“陸沉,宴宴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像是一家人一樣緊緊依偎在一起。
而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包裏的白血病檢查單,邊緣已經被我捏得發皺。
我原本想拿出來的。
我想告訴她們,我快死了。
但現在。
我突然覺得沒必要了。
我鬆開手。
任由那張紙繼續躺在包底。
“我來拿我的東西。”
我平靜地說完,轉身走向二樓的臥室。
宋慈跟了上來。
“阿沉,你別鬧了。”
“你的東西我都讓人收在客房了。”
“主臥現在宴宴在住,我孕吐嚴重,聞不得你那些化妝品的味道。”
我停下腳步。
看著那扇緊閉的主臥門。
那是我和宋慈一起挑的婚床。
一起布置的房間。
現在,成了別人的溫床。
我轉身走向客房。
推開門。
我的東西被隨意地堆在一個紙箱裏。
上麵還落了一層灰。
我彎腰抱起紙箱。
鼻腔裏突然湧起一股熱流。
一滴鮮血砸在紙箱上。
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我趕緊仰起頭,用手背去擦。
陸昭正好走到門口。
看到我流鼻血,她愣了一下。
隨即歎了口氣。
遞過來一張紙巾。
“阿沉,宴宴剛說心裏堵得慌,你怎麼也跟著流鼻血?”
“你這爭寵的把戲,也太拙劣了。”
“別鬧脾氣了,趕緊擦擦下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