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過紙巾。
沒有解釋。
隻是默默地把鼻血擦幹淨。
血流得很凶,一張紙巾很快就被浸透了。
我又抽了幾張,死死捂住鼻子。
陸昭看著我滿手的血,眉頭皺得更緊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
“你以前從來不流鼻血的,今天宴宴一說不舒服,你就來這一出。”
“阿慈在樓下陪宴宴,沒空看你演戲。”
她轉身下了樓。
我靠在客房冰冷的牆壁上。
仰著頭,直到鼻血慢慢止住。
我抱著紙箱下樓。
客廳裏,陳宴正靠在宋慈肩膀上刷手機。
“阿慈,你看這套學區房怎麼樣?”
“以後寶寶上學方便。”
宋慈看了一眼。
“挺好的,你喜歡就買。”
陳宴有些猶豫。
“可是這套房子要一千多萬呢。”
“你公司剛緩過來,哪有那麼多現金。”
宋慈笑了笑。
“沒事。”
“阿沉名下不是有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嗎?”
“那套房子現在能賣個八百多萬。”
“加上我手裏的閑錢,剛好夠。”
我停在樓梯口。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也是我這些年拚命賺錢,一點點還清貸款的。
“那套房子不能賣。”
我走下樓梯,聲音平靜。
宋慈抬起頭,看著我。
“阿沉,你別這麼自私。”
“我現在懷著孕,需要一個好環境安胎。”
“你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拿出來給孩子做個打算。”
陸昭在一旁幫腔。
“是啊,阿沉。”
“你一個大男人住那麼大的房子也浪費。”
“你先搬出去租房住吧。”
“你還能掙錢,宴宴現在隻能靠我們了。”
我看著陸昭。
“姐,那是爸媽留給我的房子。”
陸昭臉色沉了下來。
“爸媽留給你的,不也是留給陸家的嗎?”
“我現在是陸家的頂梁柱,我有權決定房子的去向。”
“再說了,你當初見死不救,害宴宴那麼慘。”
“這套房子,就當是你給他的補償。”
陳宴拉了拉宋慈的袖子。
“阿慈,算了吧。”
“阿沉不願意,我們別勉強他了。”
“大不了寶寶以後不上好學校了,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宋慈反握住他的手。
“不行。”
“我的孩子,必須上最好的學校。”
她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陸沉,明天帶上房產證,去房管局過戶。”
“算我借你的,以後我還你。”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
突然覺得很累。
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
我抱著紙箱,往門外走。
“明天上午十點,房管局見。”
宋慈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阿沉......”
她叫住我。
“你搬出去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等我生了,我接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裏。
第二天。
我把房子過戶給了宋慈。
走出房管局的時候,陳宴挽著宋慈的胳膊,笑得很甜。
“謝謝你,阿沉。”
“你放心,我會把寶寶教育好的,讓他以後好好孝敬你。”
我沒有理他。
轉身走向公交站。
我租了一個很小的地下室。
因為便宜。
我把剩下的錢,全都用來買止痛藥了。
病情惡化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我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每天早上醒來,枕頭上都是觸目驚心的黑發。
我買了一頂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偶爾出門買點吃的,也會聽到鄰居的閑言碎語。
“就是他吧?聽說是個白眼狼。”
“自己發小落難了見死不救,現在人家飛上枝頭了,他被趕出來了。”
“活該,這種人就是報應。”
我低著頭,快步走過。
報應嗎?
也許吧。
半個月後。
我接到了宋慈的電話。
“陸沉,你是不是把我的孕婦護膚品拿走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那套護膚品是孕婦專用的,好幾萬一套。”
“你拿去又不能用,趕緊送回來。”
我躺在地下室潮濕的床上。
渾身疼得像被車碾過一樣。
“我沒拿。”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很微弱。
“你沒拿?那怎麼會不見了?”
宋慈的語氣加重了。
“家裏隻有你回來收拾過東西。”
“陸沉,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一套護膚品而已,你至於嗎?”
我閉上眼睛。
“我說了,我沒拿。”
電話那頭傳來陳宴委屈的聲音。
“阿慈,算了吧。”
“可能是我自己放錯地方了。”
“阿沉現在一個人在外麵租房,也挺不容易的。”
宋慈歎了口氣。
“你就是太善良了。”
“陸沉,我不管你拿沒拿,明天買一套新的送過來。”
“就當是給你之前的態度賠罪。”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裏的忙音。
喉嚨一甜。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濺在灰白色的床單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
我看著那些血跡。
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