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嫉妒過後,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錢三不傻,他太了解蘇婉兒那個女人的狠毒了。
如今舊案重審,縣衙已經盯上了他。
在這個節骨眼上,蘇婉兒為了順利嫁入宋家,絕對會毫不猶豫切斷一切可能暴露當年醜事的牽扯。
而他錢三就是蘇婉兒最大的汙點!
“她想殺人滅口......”錢三渾身發冷,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橫屍街頭的下場。
一旦蘇婉兒嫁入宋家,有了宋家的勢力做靠山,捏死他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不行!老子不能坐以待斃!”
錢三灌下一大口燒酒,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蘇婉兒,你想過河拆橋,去當你的宋家少奶奶?做夢!既然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他從床底的暗格裏摸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包,緊緊攥在手裏。
這是當年那包換下來的真正“假死藥”,也是他用來要挾蘇婉兒的最後底牌。
“宋家少奶奶......嗬嗬......蘇婉兒,你這輩子都別想!”
錢三的眼中,妒火與殺意交織。
故技重施!
既然四年前能用一包假藥,讓沐溪香消玉殞,神不知鬼不覺。
那今日為何不能再用一次,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宋家少主,也嘗嘗這“假死”的滋味?
不,這一次,要變成真死!
隻要宋子玉一死,蘇家和宋家的聯姻便徹底告吹。蘇婉兒那個賤人,還想攀什麼高枝?
到時候,自己再把這樁舊案的臟水,全都潑到蘇婉兒身上。
說是她因愛生恨,不甘宋子玉另娶,才痛下殺手。
死無對證!
到那時,自己不僅能洗脫嫌疑,還能徹底毀了蘇婉兒,讓她從雲端跌入泥潭!
這個計劃是如此的完美,讓錢三因為興奮而渾身顫抖。
但他不敢貿然動手。
宋子玉是宋家唯一的嫡係少主,身邊護衛眾多,平日深居簡出,想要近他的身,難如登天。
從那天起,錢三就像一隻潛伏在陰溝裏的惡狼,開始了日複一日的窺探。
他不再去酒坊鬼混,也不再去賭場逍遙,而是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監視宋子玉的行蹤上。
他像個幽靈,遊蕩在宋府周圍的街頭巷尾。
他摸清了宋子玉每日卯時會出門,去城東的武館練劍一個時辰。
他摸清了宋子玉午後會去自家的茶莊巡視,偶爾會與掌櫃對弈一局。
他甚至摸清了宋子玉每隔三日,便會獨自一人,去城外的山坡上,對著沐溪的衣冠塚枯坐半日。
官府安排監視錢三的衙役,隻當他是在縣衙受了驚嚇,老實了許多。
他們每日的報告上,寫的無非是“錢三今日於城西閑逛”、“錢三在宋府街角逗留片刻”、“錢三於酒館買酒一壺,徑直歸家”之類的日常瑣事。
他們隻做到了日常行蹤的盯防,卻絲毫未能察覺,在這看似平靜的行蹤之下,暗藏著怎樣一顆狠毒的殺心。
義莊之內,林塵的生活倒是愜意了不少。
王德發信守承諾,每日都有差役送來足量的米麵肉菜,甚至還有兩壇上好的女兒紅。
柳清函和蘇怡兩個嬌滴滴的大美人,也終於不用再啃那發黴的饅頭,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但林塵始終沒有放鬆對錢三的警惕。
在他看來,錢三就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要麼夾著尾巴逃竄,要麼就會反口咬人。
如今他既沒有逃,那便一定是在謀劃著什麼。
隻是林塵也暫時預料不到,這條瘋狗會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將獠牙對準清河縣的頂尖權貴。
機會,很快就來了。
清河縣一年一度的“冬狩節”將至,城中最大的富商李員外,在自家府邸大擺筵席,廣邀城中名流。
宋子玉作為宋家少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錢三得知這個消息後,眼中爆發出餓狼般的光芒。
這種大型宴會,人多手雜,正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宴會當日,錢三換上了一身還算幹淨的短打,臉上抹了些鍋底灰,揣著那包被他重新“調配”過的暗紅色藥粉,潛伏在了李員外府邸的後巷。
他花了幾錢碎銀子,買通了一個負責倒泔水的廚房幫工。
“兄弟,幫個小忙。”錢三將一小包藥粉和一錠銀子塞到那幫工手裏,壓低聲音道。
“看到主桌上那個穿白衣服的宋家少爺沒?這包是巴豆粉,你設法給他下到酒裏。事成之後,這錠銀子就是你的。放心,隻是讓他拉拉肚子,出個醜,要不了命。”
那幫工掂了掂手裏的銀子,眼睛都直了。不過是下點巴豆粉,就能賺到他一個月的工錢,這等好事哪裏去找?
他當即拍著胸脯,滿口答應下來。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宋子玉自沐溪案重審以來,心中鬱結,席間更是借酒消愁,一杯接著一杯。
那名被買通的幫工,趁著上菜的間隙,悄無聲息地將那包暗紅色的藥粉,抖入了宋子玉麵前的酒壺之中。
酒過三巡。
宋子玉正舉杯與人對飲,忽然感覺胸口一陣窒息般的沉悶,眼前天旋地轉,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少主!”
他身旁跟了十多年的貼身侍從宋安,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
隻見宋子玉麵色瞬間變得青紫,嘴唇發白,整個人晃了兩下,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宋子玉倒地的聲音,讓整個宴會瞬間陷入死寂。
“快!快傳大夫!!”李員外嚇得魂飛魄散,整個宴席亂成一團。
宋安撲到宋子玉身邊,伸手一探鼻息,心中頓時冰涼一片。
沒......沒有呼吸了!
他又顫抖著去摸頸間的脈搏,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仿佛隨時都會停滯。
這症狀......
宋安腦中轟然一響,這分明與傳聞中,四年前沐溪小姐死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是中毒!有人下毒!”
宋安雙目赤紅,他沒有去等府上的大夫,而是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銀針,這是他早年行走江湖時學來的急救之法。
他立刻刺入宋子玉的人中穴,同時對著他胸口奮力捶打,試圖用最原始的方法維持住那一口微弱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