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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陳年舊事

“爹......”

林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那似乎是他們家被抄家的前一夜。

父親將年幼的他叫到書房,神情凝重。

他好像對自己交代了什麼事情,語速很快,很急切。

“......塵兒,記住......那東西......萬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它關乎的不是林家的榮辱,而是......是大虞的國本......”

“......若有朝一日,為父不在了......你需帶著它......去找......去找......”

找誰?

那東西又是什麼?

每當林塵試圖深入回憶,頭便會針紮似的劇痛,後續的記憶如被濃霧籠罩,再也看不真切。

但他隱隱有種感覺,父親當年交代的那件事,與他們家站隊失敗的罪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或許,那才是林家真正的催命符!

“呼......”

林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眼下想這些還太遠,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危機。

他將那份賬冊副本重新包好,藏回牆縫,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既然敵人已經出招,一味的退讓躲避隻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他必須積蓄力量,等待一個可以反擊的契機。

接下來的幾日,林塵仿佛真的被王德發“勸服”了。

他壓下了心裏的火氣,明麵上老老實實完成縣衙安排的各項差事,整理卷宗,複核舊案,再也不去公開碰觸任何關於漕運的遺留線索。

那些盯梢的探子見他安分守己,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但私下裏,但凡有任何與漕運幫、與那本賬冊相關的蛛絲馬跡,他都會用一種自創的密碼,悄悄記錄在一本不起眼的雜記上。

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過去了數日。

這天,一匹快馬自北而來,蹄聲踏破了清河縣的寧靜。

朝廷的加急文書送到了縣衙,一道諭令讓整個清河縣的官場都為之震動——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領巡察之職,即日啟程,巡視江北各州縣,核查刑獄、官吏、錢糧等一應事務。

而清河縣正是這位巡察禦史抵達江州的第一站!

巡察禦史,官階雖不算頂天,卻是天子耳目,代天巡狩,手握“大事奏裁,小事立斷”之權。

所到之處,上至知州,下至吏目,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縣尊王德發第一時間將林塵單獨叫到了後堂書房。

“禦史不日將至,這幾日,你行事務必收斂。”王德發的臉色比往日要嚴肅許多。

“特別是漕運的遺留問題,一個字都不要再提。那些賬冊,我會親自封存,任何人不得查閱。免得在此等緊要關頭,落下什麼把柄,被人攻訐。”

林塵聞言,心中一動。

他知道,王德發這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自己。

巡察禦史下來,本就是來找茬的。

漕運一案牽扯甚廣,若是被有心人翻出來,順藤摸瓜,查到那本見不得光的賬冊,捅到禦史麵前,那整個清河縣的官場都要被掀個底朝天。

林塵躬身應下,隨即話鋒一轉,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大人,小人明白。隻是......小人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能否應允。”

“說。”

“小人想懇請大人,能否動用官府的渠道,幫忙調取當年家父獲罪的相關卷宗。小人別無他意,隻是想弄清楚,家族當年敗落的全部經過,也好讓自己......死個明白。”

林塵的語氣帶著幾分落寞與懇切,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王德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眼,深深看了林塵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

良久,他才將茶杯放下,搖了搖頭。

“不行。”

兩個字,斬釘截鐵,不留絲毫餘地。

見林塵麵露不解,王德發歎了口氣,終於還是多解釋了幾句。

“林塵,你可知你父親當年犯的是何罪名?”

“結黨營私,意圖謀逆。”林塵低聲道。

“沒錯,是謀逆!”王德發加重了語氣,“這是潑天的罪名!當年此案由三法司會審,聖上親自朱筆禦批,乃是鐵案,死案!任何人都翻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林塵麵前,聲音壓得更低。

“你現在是什麼身份?罪臣之後!人微言輕,頭上還扣著一頂洗不掉的帽子。”

“現在就去翻十幾年前的朝堂舊案,你以為是在查案伸冤嗎?不,你這是在告訴京城裏的那些人,你林正德的兒子還活著,而且賊心不死,企圖翻案!”

“你知不知道,當年扳倒你父親的那些政敵,如今有多少人身居高位?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你這個隱患冒頭嗎?”

王德發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寒意。

“你現在去碰這個案子,等於把自己從暗處擺在明麵上,成了一個活靶子!京城那邊有的是人想讓你跟你爹一樣,死得不明不白!你貿然行事,隻會白白丟掉性命!”

“所以,明麵上,此事本官斷然不能準許。”

林塵的心沉了下去,但麵上卻並未顯露出半分不甘。

王德發說的是實情,更是金玉良言。

以自己現在的處境,去觸碰“謀逆”這等滔天大案,無異於以卵擊石。

“小人......明白了。”林塵深深一揖,將所有的鋒芒盡數斂藏,“多謝大人提點,小人日後定當謹言慎行,絕不給大人惹半分麻煩。”

“嗯,你能想通就好。”王德發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隻是在林塵轉身即將踏出書房門檻的那一刻,王德發仿佛不經意般又補充了一句。

“縣衙西庫房裏,堆積著不少曆年來的陳舊案牘,積灰甚厚,也該有人去整理整理了。不過......莫要聲張,免得驚動了即將到來的禦史大人。”

林塵腳步一頓,心中雪亮。

西庫房,那裏存放的正是建縣以來所有未經歸檔的殘卷、廢卷,以及一些因年代久遠、早已無人問津的舊案記錄。

王德發這是在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為他打開了一扇門。

不給你任何官方憑據,不給你任何明確許可。

我隻是讓你去“整理”舊檔,至於你能從那故紙堆裏翻出什麼,能查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出了事,是你林塵自作主張。

查成了,他王德發也未必會認。

這便是官場的藝術,既給了人情,又撇清了幹係。

“小人遵命。”

林塵回頭再次躬了躬身,聲音沉穩應下,隨即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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