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快讀
打開小說快讀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二章.

電話通了。接線員問我什麼事。

我說我家地窖裏有一壇酒,抬不動。

那邊停了兩秒。

"抬不動?"

"抬不動。兩個人抬都不動。"

她問地址。我說了。她說好,馬上派人。

我從窖裏上來,坐在台階上。弟弟站在院子裏,兩隻手插在圍裙兜裏。

"哥,你這不是胡鬧嗎。"

"我胡鬧?"

"一壇酒,你報什麼警。"

"一壇酒,你為什麼不讓我動。"

他沒接這句。

秦民警來得快,騎一輛電動車,後頭跟著個二十來歲的。他五十多,褲腰上別著對講機,走路有點跛。

他下窖看了一圈,自己也試著抬。

抬不動。

他直起腰,拿手電照了照壇頂,又照了照我的臉。

"你多久沒回來了。"

"六年。"

"六年。"他咂了下嘴,"這壇子裏是啥。"

"酒。"

"酒能有多重。"

"我六年前一個人抱得動。"

這時候弟弟開口了。他說,秦叔,我哥不知道,這壇酒我年年給他添水。

秦民警轉頭看他。

弟弟說,我怕酒幹了,壇子裂。冬天添一瓢,夏天添一瓢,添了六年。

秦民警想了想,說,水比酒重。

弟弟說,對,水比酒重。

這個解釋一出來,我心裏咯噔一下,說不出哪裏不對。

秦民警回頭看我。

"你弟幫你看六年,你回來就報警?"

"秦叔,"我說,"我六年前抱得動。"

"六年了,壇子受潮。"

"受潮能受出一百多斤?"

他沒說話,回頭看那個年輕的。

"小許,你下去量量。"

小許從包裏翻出一卷皮尺,跳下台階,把壇子量了一圈。高一米零二,肚圍一米八八。

上來他把數報了一遍。

秦民警聽完,蹲在窖口往下看,看了有一分鐘。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這壇子裏裝的不是酒。"

弟弟抬頭看他。

"也不是水。水沒這麼沉。"

我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我爹封壇那年說的話。

他說這壇酒要埋足了年頭才香。

年頭是足了。

"鑰匙呢。"秦民警問,"這窖的鑰匙,誰有。"

弟弟說:"我有一把。我哥給的。"

"幾把。"

"就一把。"

"你哥走的時候給你的?"

"嗯。讓我隔段時間下來看看,有沒有漏水。"

"六年裏,你下來過多少次。"

"記不清了。有時候一個月,有時候兩三個月。"

"還有誰下來過。"

"沒了。"

秦民警把這幾句話記在本子上。他寫字很慢,一筆一劃。

弟弟忽然走過來,拉了我一把。

"哥,你出來一下。"

我跟他走到院牆邊。

"哥,這壇子你別管了。"他壓低聲音,"我賠你,多少錢你說。"

"你賠我什麼。"

"酒錢。壇子錢。"

"我缺那點錢?"

"哥。"

"你怕什麼。"

他不說話,兩隻手在圍裙上攥著。

我回身下窖,蹲在壇子前頭。

壇底跟水泥地中間,有一圈灰白的硬塊。我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動。

又摳了一下,指頭尖發疼。

"你添水,"我抬頭看他,"怎麼添出水泥來。"

弟弟站在台階上,往下看了兩眼。

"那是封壇口的時候滴下來的。"

"封壇口?"

"我怕進老鼠。"他搓了一下手,"壇口我重新封了,糊的黃泥。糊的時候滴了一點。"

"滴一點能滴一圈?"

"我手笨。"

秦民警拿手電照那圈硬塊,照了半分鐘。

他直起腰,衝小許說了句,給隊裏打電話,叫刑警。

弟弟的手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我又下到窖底,蹲在壇子前頭。

手電的光圈落在壇身上。那道裂縫從壇肩裂到壇腰,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根筷子。

我把鼻子湊近了聞。

沒有酒味。

© 小說快讀, ALL RIGHT RESERVED

BEIJING YUEJIANTIANXIA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