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父親轉進康複醫院。
我在城東租下一套一樓帶院的房子,離醫院兩公裏。
搬家那天,隻帶了證件、衣服、父親的照片和母親的藥。
老家具一件沒要。
搬家公司把最後一車東西裝好時,孫誌強帶著幾個人把車攔在門口。
母親從車窗裏看見他們,手立刻抓住了安全帶。
我讓她把車窗關上,自己下車。
“不能走。”
我問:“誰攔的?”
“小區的東西,你不能往外搬。”
“哪件是小區的東西?”
他指著紙箱:“誰知道裏麵裝了什麼。”
我讓司機把車門打開。
“一箱一箱查。”
“相機、衣服、藥、舊照片。”
“查出一件公共財物,我賠十倍。”
孫誌強不動。
邱茂成站在門崗裏,連門都不出。
我當著他的麵打了110。
“有人非法攔車,限製搬家。”
不到十分鐘,民警到了。
紙箱打開,一箱一箱看。
沒有公共財物。
民警問孫誌強,誰授權他攔車。
他撓著頭,說“大家商量”。
“誰跟你商量?”
沒人接。
民警讓我們走。
我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門崗。
邱茂成避開了我的目光。
母親最後回去拿相冊,在樓道碰見孫誌強。
他抱著胳膊靠在牆上。
“真搬啊?”
母親沒理他。
“搬了就別回來求人。”
母親停下腳步。
“我丈夫被打了,你們讓我簽字免責。”
“現在,我求你們什麼?”
孫誌強張了張嘴,沒接上。
下午,我去做交接。
服務公司經理、邱茂成和兩名保安都在。
我逐項清點門禁控製器、備用鑰匙、監控主機、訪客登記和保修資料。
現場測試,大門正常開關,側門報警正常。
“所有設備正常。”
我把測試錄像、交接單和鑰匙數量裝進三個文件袋。
一份給服務公司,一份給住戶代表,一份留作證據。
區域經理問我,要不要留一把備用鑰匙。
“不用。”
“以後門出問題,你不管了?”
“按合同,誰接誰管。”
“老人家要是回來呢?”
“他們回來,走正門。走不了,我接。”
我把視頻錄完,讓邱茂成在交接單上簽字。
他不簽。
“簽了,以後出了問題就賴我們。”
“你不簽,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看著你簽。”
他咬著牙寫下名字。
孫誌強在旁邊拍視頻。
“大家都看看,大老板不管我們了。”
新服務公司給他報價。
每月六萬八,另加十二萬設備維護費。
孫誌強把報價單揉成一團。
“搶錢啊。”
“那就你們自己管。”
我說完,把鑰匙推給經理。
邱茂成笑:“沒了他,我們照樣過日子。”
我也笑了。
“那就過給我看。”
當天晚上,父親在新家吃了半碗麵。
母親把門反鎖,試了兩次。
我告訴她,門口有燈有監控,附近有保安全天巡邏。
她點頭,卻還是坐在客廳聽了很久。
父親看出來了,故意把電視聲音開大。
“別聽了。”
“誰還能追到醫院來?”
母親瞪他:“你少說話,傷口不疼?”
父親不說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硯子,這房子真是租的?”
“租的。”
“別為了我們買。”
“沒買。”
他這才安心。
我把第二天的複診單貼在門上,又把急救電話寫進母親手機的快捷鍵。
這些事做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沒坐下。
母親讓我吃點東西,我說不餓。
她把麵碗放到我麵前,我又坐了回去。
三天後,陳隊來康複醫院找父親補材料。
臨走前,他把我叫到走廊。
“係列入室案背後是一個團夥。”
“已經核實十三人。”
“目前一個都沒全部歸案。”
陳隊看著我。
“你父母搬走是對的。最近不要讓他們回老小區。”
我點頭。
“還有一件事。”
“監控硬盤我們拿到了,但其中三天被人覆蓋。”
“哪三天?”
“你爸出事前兩天,和出事當天。”
“設備工程師說,普通故障不會隻清那三天。”
我沒說話。
陳隊看著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人動過。”
“對。”
回病房時,父親正扶著助行器練習走路。
母親給他數步子。
一,二,三。
數到第十四步,他停了一下。
我過去扶他,他擺手,自己站穩了。
那一刻我以為,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兩天後,我剛把父母的最後一箱東西放進櫃子。
我搬走後,物業群傳來消息。
我拿起來,群的未讀消息已經變成了99+。
全是居民們的哭訴:
“出大事了!全小區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