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天,父親能坐著說幾句話。
十分鐘裏,他隻講了三件事。
馬強亂收費。
陌生人不用登記就能從側門進。
他投訴後,邱茂成讓他“管好自己家”。
我問,還有沒有別人知道。
父親說,門崗那幾張收費二維碼,拍下來就有人管。
母親從住院證件袋裏翻出一張折得發黃的煙盒紙。
上麵抄著三個投訴工單號。
“我怕說不清,就記下來了。”
我把煙盒紙、付款截圖和父親的證詞一起交給陳隊。
做完筆錄,我去了服務公司。
胡經理把續費單推到我麵前。
“公司研究過了,給您減兩千。”
“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讓我續費?”
“監控故障是設備問題,保安收費是個人行為。”
“個人行為穿著你們的製服,拿著你們的排班表,收著你們批準的門崗費?”
胡經理不說話了。
他換了個口氣,說可以免我三個月服務費。
“爸在你們管的門裏被打,你拿三個月物業費堵我?”
“周先生,我們也有難處。”
“你們的難處是少收錢,我爸的難處是少了一個脾。”
我把合作合同翻到附件。
保安配置、夜間巡查、訪客登記、異常報修,全是服務公司的責任。
“從今天起,我不續費。”
“服務按合同到期終止,資料、鑰匙、設備交接。”
胡經理急了。
“周先生,你走了,小區怎麼辦?”
“你們收錢的時候說會管,現在問一個住戶怎麼辦?”
他搬出住戶。
說大家都習慣了。
說突然撤場影響太大。
還說合同提前終止要扣違約金。
我把律師連夜寫的終止函放到他麵前。
“因服務方未履行安全保障和資料保存義務,我方解除後續委托。”
“違約金你們可以起訴。數據銷毀,我也起訴。”
“看誰先站上法庭。”
我說:“那就讓習慣的人自己出錢。”
回小區的路上,業主群已經變了。
孫誌強發語音,說我把小區當自己家,想撤就撤。
有人跟著說,我肯定拿了廣告欄的錢。
還有人翻出去年修門時的報價,說我至少吃了十萬回扣。
我把三家供應商的報價單發出去。
最貴的那家,正好是孫誌強表弟介紹的。
群裏安靜了半分鐘。
孫誌強馬上轉口:“你發這些有什麼用,服務費本來就該你出。”
“誰規定的?”
“你有錢。”
“有錢就該替全小區養保安?”
他回了一串臟話,我直接把他移出群聊權限名單。
唐曉私信我,讓我刪掉截圖。
“那是我隨口說的。”
“你隨口說的時候,我爸還在ICU。”
她撤回了兩條消息,又發來一句“對不起”。
我沒有回。
我讓財務把公共賬戶流水發出去。
四萬二廣告款,一分沒進我私人賬戶。
全部用在照明、門禁維修和公共電費。
我發完賬,沒有繼續解釋。
解釋一次是澄清。
解釋十次,就成了求他們相信。
當天晚上,父親喝了半碗粥。
他問我:“真撤?”
“真撤。”
“那咱搬家。”
母親沒有反對。
她把住了二十六年的鑰匙放在桌上。
“東西可以慢慢搬,人不能再住了。”
第二天,服務公司派人來勸。
孫誌強帶人堵在公司門口,說我撤場就是心裏有鬼。
我把門打開,讓他們進來。
“誰認為我吞了錢,現在查賬。”
一群人坐下,翻了半小時。
沒人再提廣告費。
有人小聲問,服務終止以後能不能繼續用原來的保安。
“合同都終止了,保安當然撤回。”
“那我們臨時請幾天?”
“可以。按市場價簽,工資、保險、責任都寫清楚。”
他們一聽還要自己付錢,臉又變了。
孫誌強換了個說法:“就算賬沒問題,你也不能說走就走。”
我把終止通知放在他麵前。
“你簽的合同,不是我簽的。我出的錢,也不是你出的。”
他臉色一沉。
邱茂成在後麵說:“老人家搬得走,這小區你搬不走。”
我看著他。
“我爸的命,比這小區重。”
“你們舍不得花錢守門,就別拿老人當借口。”
“從今天起,你們自己簽字,自己負責。”
“那你就等著看。”
“看什麼?”
“看沒有你,我們能不能過。”
“我等著。”
服務公司的人在旁邊提醒我,提前終止要承擔名義上的違約責任。
“發函過來。”
“我會應訴。”
“你們先解釋監控為什麼隻少了那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