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到鳳儀宮的讚助,沈枝意心情大好,拎著空食盒帶翠喜抄冷僻近道回芳林苑。
主仆倆誰也沒察覺,僅隔著斑駁高牆的冷宮廢苑暗影處,正是一片死寂肅殺。
成群東廠番子手按繡春刀封死甬道,禦前侍衛被玄鐵鏈反綁跪地。
暗影中緩步走出道修長挺拔的緋紅身影。
來人穿大紅金線坐蟒袍,寬肩窄腰,麵色蒼白昳麗,狹長鳳眸翻湧著陰鷙與暴戾。
正是權傾天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裴燼。
裴燼居高臨下地睨著侍衛,嗓音如碎冰刮玉:
“蕭景琰派你來查我的底,怎麼也不把招子放亮些?”
他淡淡抬指,幹兒子曹欽立刻上前,柳葉刀順著侍衛咽喉利落劃過,左手拎油布正要捂住血口。
電光石火間,牆外夾道冷不丁傳出清脆嬌俏的笑聲。
沈枝意正站在牆根樹蔭下,拿團扇拍了拍翠喜的肩膀暢想:
“翠喜!等咱們抱緊皇後娘娘的大腿,在千秋宴上拿下狗......咳,拿下皇上,整個皇宮都得看咱們主仆臉色行事。”
歡呼貼著牆根響起,驚得曹欽動作微頓。
“噗嗤。”
滾燙鮮血飆射而出,正濺在裴燼潔淨無瑕的雪白皂靴與蟒袍下擺上。
誰不知道督主有重度潔癖,最厭臟血沾身。
曹欽魂飛魄散,撲通跪倒:
“幹爹恕罪。外頭是芳林苑沈答應,屬下這就衝出去拔了那小賤婢舌頭,將她們碎屍萬段。”
裴燼垂眸盯著血點,鳳眸微眯透出寒芒:“慢著。”
方才番子來報,這姓沈的才在禦膳房外巴結上鳳儀宮的周氏。莫非中宮那蠢婦,又在打什麼算盤?
他走到緊閉的廢苑角門前,微抬下頜。
“砰。”
木門被番子從裏頭狠狠踹飛。
正要抬腳的沈枝意嚇得渾身哆嗦,團扇啪嗒落地。
隻見番子如狼似虎湧出,瞬間堵死宮道。緊接著,裴燼裹挾著濃重血腥氣緩步踏出。
翠喜嚇破了膽,翻著白眼就要癱倒,食盒滾落一旁。
沈枝意認出這位活閻王是誰,求生欲暴漲,一把拽住翠喜撲通跪伏,連大氣都不敢喘:
“嬪、嬪妾沈氏,拜見督主。”
冷酷腳步聲停在鼻尖前。
緊接著,染著未幹血跡的雪白皂靴抬起,冰冷靴尖抵住沈枝意下巴往上輕挑。
沈枝意被迫仰起煞白臉蛋,餘光瞥見靴上殷紅血點,神色驟變。
角門裏剛才見了血。
而她的蠢話定被聽了個正著。
“方才,就是你在這兒嚷嚷著,要抱緊皇後的大腿、拿下皇上,讓整個皇宮看你的臉色?”
裴燼慢條斯理地用雪白絲帕擦拭指尖。
沈枝意後背冷汗浸透,一旦讓他懷疑自己聽見殺人動靜,當場就得斃命。
求生本能讓她瞬間戲精附體,眼圈刷地紅透,圓杏眼蓄滿淚珠,用哭腔顫聲道:
“回督主......嬪妾入宮至今連龍顏都未見過,受盡白眼,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方才不過是去禦膳房討了口殘羹,路上餓得發昏,說些胡話壯膽罷了,求督主大發慈悲,饒了嬪妾吧......”
晶瑩淚珠滾落,砸在裴燼靴麵上。
裴燼眼底殺意微散。
看這貪慕虛榮又膽小如鼠的蠢樣,應隻是剛攀上鳳儀宮、被拿來當槍使的蠢貨,未察覺門內動靜。
“千秋宴在即,宮道上平白多死個答應,反倒惹內務府和前朝起疑。”
裴燼冷嗤收回靴尖,將絲帕丟在她膝前,冷聲警告:
“把你那張愛做夢的嘴管嚴實了,不然我便讓人把你這嬌氣的舌頭拔下來喂狗。”
沈枝意忙雙手捂嘴,露出濕漉漉的大眼睛拚命磕頭:“唔唔,嬪妾謹記督主教誨,再也不敢了。”
裴燼深深睨了地上那團小小水綠身影,轉身拂袖離去。
多年忍辱負重,滿門血海深仇。
這大盛天下,馬上就該換他裴燼來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