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春宮的哭喊聲瞬間驚動了正在附近遊廊散步的天子蕭景琰,以及隨行在側的柳貴妃。
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湧入庭院。
沈枝意還沒來得及掙脫長春宮宮女的死拽,就被衝進來的禦前侍衛一腳踹在膝窩上,重重撲倒在地。
“怎麼回事?”
蕭景琰看著殿內倒在血泊中、整張臉潰爛抽搐的劉才人,嚇得倒退一步,臉色鐵青地厲喝。
隨行的太醫忙上前查驗地上的殘酪與黑血,駭然失色道:
“回陛下,這牛乳酪裏摻了劇毒的紅信石粉,劉才人臟腑與嗓子皆已被毒火燒穿,縱是保住性命,這張臉和嗓子也徹底毀了!”
沈枝意趴在地上,掌心擦破了皮,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跟在皇帝身後的柳貴妃。
“貴妃娘娘,這冰酪是在永壽宮小廚房做的,嬪妾一直規規矩矩,是畫春姐姐......”
“大膽賤婢!”
不等沈枝意把話說完,柳貴妃猛地拿帕子掩住口鼻,柳眉倒豎,指著沈枝意身上那件水色雲錦宮裝,聲色俱厲地痛斥道:
“本宮好心看你昨日在冰窖外獻藝可憐,讓你今晨做碗冰酪給劉妹妹消暑,誰知你這毒婦竟敢在冰酪裏下此狠毒的紅信石。
陛下您瞧瞧她身上穿的這件水色雲錦宮裝,這可是昨日鳳儀宮周姑姑親自去尚服局挑出來賞她的。”
柳貴妃順勢往蕭景琰懷裏一靠,眼淚說掉就掉,悲憤欲絕地哭訴:
“臣妾就說這芳林苑的沈氏昨日才巴結上鳳儀宮,怎麼昨晚突然跑來臣妾宮裏獻殷勤?
原來是皇後姐姐容不下近日得寵的劉妹妹,更想借這賤婢的手在臣妾宮裏做毒酪毒害嬪妃,好把這謀害六宮的滔天罪名栽到臣妾和腹中皇兒頭上啊。”
沈枝意渾身冰涼,看著柳貴妃那張顛倒黑白、泣不成聲的豔麗臉龐,徹底懂了。
什麼識時務的聰明人,什麼千秋宴後封她做常在。
柳貴妃從昨晚就沒打算留她活口。
皇後蘇氏拿她當撞流產貴妃的替死鬼。
柳貴妃轉頭在她的冰酪裏下毒去毀掉爭寵的劉才人,再反手把她證推出去頂罪。
在這群高高在上的後宮主子眼裏,她沈枝意不管是投靠東邊還是投靠西邊,都是個隨隨便便被人放掉的小狗屁。
沈枝意想明白後連掙紮都懶得掙紮。
OK,fine,反正她就這麼條小命,誰願意拿走誰就拿吧。
反正她被打死還能活,就問你氣不氣?
隻是就這麼白白挨一頓亂棍打死,未免也太虧本了。
上回在千秋亭她是踩了白蠟不小心撞上去的。
這回柳貴妃既然這麼喜歡拿肚子裏的皇兒當令箭,不真撞一下怎麼對得起她?
蕭景琰正被柳貴妃哭得心頭火起,滿臉暴戾地抬手暴喝:“毒婦敢爾!來人,把這賤婢拖到院子裏,當場給朕亂棍......”
“打死”兩個字還沒滾出蕭景琰的喉嚨。
原本蔫頭耷腦趴在青石板上的沈枝意,眼中驟然迸發出光腳不怕穿鞋的凶光。
趁著身旁侍衛鬆手去拔腰間佩刀的空當,她雙腿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從地上彈射而起。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
小祿子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尖叫。
可沈枝意這一下是鉚足了吃奶的勁兒,連半點求生欲都沒留,速度比瘋狗還快。
她直接繞開擋路的蕭景琰,腦袋低下,對準柳貴妃那微隆的小腹和胸口,結結實實地一頭猛撞了過去。
“砰!”
柳貴妃正嬌弱無骨地掛在蕭景琰臂彎裏掉眼淚,哪裏防得住必死之人的臨死反撲?
這記鐵頭功撞得嚴絲合縫,柳貴妃樣仰麵朝天飛跌出去,後腰重重砸在長春宮門前的青石台階棱角上。
“啊!”
淒厲刺耳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長春宮庭院。
柳貴妃臉色慘白如鬼,雙手死死捂住肚子,鮮紅滾燙的血水迅速穿透緋色宮裙,順著石階往下蜿蜒流淌:
“我的肚子......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皇兒,臣妾的皇兒啊。”
蕭景琰徹底傻了眼,撲過去抱住滿身是血的柳貴妃,目眥欲裂地衝著侍衛咆哮。
“反了!反了!給朕砍死她。當場亂刀砍死這個瘋婦。”
站在台階旁大口喘氣的沈枝意非但沒怕,反而頂著一頭亂發,雙手叉腰,對著地上哀嚎的柳貴妃痛快地呸了一口:
“叫你往我的冰酪裏塞砒霜,姑奶奶這回是故意撞的,不用謝,黃泉路上咱們慢慢算賬。”
幾名惱羞成怒的禦前侍衛一擁而上,粗重的刀背帶著呼嘯的惡風,狠狠砸向沈枝意的脖頸。
劇痛在瞬間炸開,沈枝意卻咧著嘴,露出那顆沾血的尖尖虎牙,閉上眼幹脆利落地迎向那片熟悉的黑暗。
來吧,讀檔重開。
就在她斷氣的同一刹那。
前朝乾元殿偏殿內,剛剛擰斷最後一名禁軍死士脖子的裴燼,正拿素帕擦拭指尖血跡,抬腳邁向正殿門檻。
異變陡生!
地上原本蜿蜒流淌的滾燙血水驟然凝固,連刀尖滴落半空的血珠都詭異地懸停在眼前。
裴燼神色大變。
又來了!
那番詭異的變化......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他裴燼就沒有當皇帝的命?
不等他揮刀劈斬,四周高牆無聲無息地化作漫天飛灰。
裴燼眼底戾氣暴漲,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掌中的繡春刀寸寸消散,整個人再次被拽入天旋地轉的虛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