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沈枝意便帶著翠喜,穿好那件顯眼的水色雲錦宮裝,腳步輕快地趕到了永壽宮偏院的小廚房。
相比於鳳儀宮那群笑裏藏刀的偽君子,柳貴妃給起加班費來可實在多了。
懷裏那隻沉甸甸的赤金鑲寶鐲子惹得沈枝意心花怒放。
這鐲子放在現代那可是古董是寶貝。
就是你在這古代嗎,金子也是值錢的好玩意。
隻要今天順順當當把這碗消暑酪送到長春宮,熬過千秋宴,她這個末等答應就算正式轉正上岸了。
小廚房裏食材齊全,永壽宮的大宮女畫春早已候在裏頭。
見沈枝意進來,笑吟吟地指了指灶台上的上等血燕與牛乳:
“沈答應來得倒早,娘娘體恤你,特命奴婢備下了頂好的鮮牛乳和冰糖。
方才長春宮的劉才人來給娘娘請過安剛回去,答應隻管把冰酪做精細些,待會兒趁涼親自送去長春宮便是。”
“勞畫春姐姐費心,我這就動手。”
沈枝意挽起袖子,將調好甜味的鮮牛乳倒入白玉盅內凝凍。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盅冰鎮牛乳酪便已成型。
就在沈枝意轉頭去案板旁拿雕花小銀勺的空當,站在爐灶陰影裏的畫春眼神微動。
走過去悄無生息的擋在案桌前,一撮無色無味的細微粉末從她袖中撒下,順著熱氣飄入白玉盅底部。
轉瞬便與濃稠的牛乳融為一處,不見半點痕跡。
“成了!”
沈枝意渾然未覺,將白玉盅穩穩放進紅漆食盒,笑著朝畫春點了點頭,拎起食盒便往長春宮去。
長春宮離永壽宮不遠,此時恰逢清晨辰時,宮道上灑掃的太監宮女來往穿梭。
劉才人剛從永壽宮受了一肚子閑氣回來,正坐在長春宮正殿的梳妝鏡前摔簪子罵街。
忽見前日還在禦膳房外被自己奚落過的沈枝意,竟穿著一身嶄新的水色雲錦宮裝進來請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喲,本才人當是誰呢,原來是芳林苑的沈答應!
怎麼,昨日還在禦膳房後頭討邊角料,今日換了身鳳儀宮賞的體麵皮,就敢跑到本才人跟前來顯擺了?”
麵對這位脾氣暴躁的甲方,沈枝意發揮出了頂級客服的職業素養。
她笑眯眯地屈膝行禮,雙手將那盅冒著絲絲涼氣的白玉牛乳酪呈上桌案:
“劉才人說笑了,嬪妾哪敢在才人麵前放肆。
這是嬪妾今晨剛用家傳秘法凝出的冰鎮牛乳酪,貴妃娘娘嘗著爽口,念及才人近日侍奉皇上勞苦,特命嬪妾端來孝敬才人消暑。”
劉才人一聽是柳貴妃賞的,心頭的火氣消了幾分,輕哼道:
“算你識相。放下吧!”
她拿起銀勺,挖了塊冰酪送進嘴裏,冰涼甜潤的滋味叫她眼睛一亮,緊接著又連吃了好幾大口。
沈枝意垂手立在一旁,眼見差事辦完,正準備開口告退。
變故陡生!
坐在妝台前的劉才人手裏的銀勺“哐當”砸在地上。
她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嚨,整張臉在刹那間漲成駭人的紫黑色,嘴唇與口腔迅速起滿血泡。
連半句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來,隻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慘嚎,一頭從繡墩上栽倒在地。
“哇!”
一口烏黑的腥血混著未化的牛乳噴湧而出,濺了沈枝意滿裙擺。
“才人!才人您怎麼了!來人啊,有人下毒謀害劉才人了!”
旁邊的貼身宮女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撲上去,轉頭便死死拽住了沈枝意的衣袖。
我草!
我草草草!
有詐!
別說宮女了,就算是沈枝意看到劉才人慘叫翻滾的樣子都被嚇得三魂六魄飛走大半。
她是覺著這劉才人脾氣驕縱踩低捧高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如今見著劉才人的中毒的淒慘模樣,沈枝意難免於心不忍。
這劉才人也就十八九歲,若是放在上輩子,年紀比她還要小些。
因而沈枝意見劉才人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的時候,都沒同她生過什麼氣。
左右不過是個得了寵的年輕姑娘。
可如今自己成了毒殺劉才人的罪魁禍首。
牛乳酪是她親手做的,從永壽宮一路拎過來連蓋子都沒掀開過,經手碰過灶台的,隻有柳貴妃身邊的畫春!
與此同時,前朝乾元殿偏殿內。
裴燼並未來得及等到正午的千秋宴。
昨夜詔獄審出的口供證實,蕭景琰暗中調了一支死士混入禁軍,打算在今日正午千秋宴上對他發難。
裴燼當機立斷,趁著清晨辰時蕭景琰尚在後宮流連、朝臣未聚的空當,帶著曹欽與王德全直接封死了乾元殿偏殿。
“噗嗤!”
繡春刀從禁軍副統領胸口利落抽出,滾燙的鮮血灑在金磚地上。
裴燼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昨夜剛鑄好的龍榻暗格銅鑰,冷眼跨過地上的屍首,抬步便往存放傳國玉璽與玄鐵虎符的乾元殿正殿走去。
他提前了整整兩個時辰,連蕭景琰的死士都已盡數斬殺,絕不可能再出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