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真的隻是為了幫她

黑鯊後門的儲物間裏，周嘉樹縮在一堆廢舊紙箱後麵。

顧沉舟推門進去時，沈知夏第一眼隻看見了男孩發白的臉。

“周嘉樹。”

男孩身體一抖，下意識往後縮。

沈知夏立刻蹲下來：“別怕，是老師。”

周嘉樹沒有說話。

他的校服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臉側也有一塊擦傷，看起來像是剛才混亂時摔到了。

沈知夏沒有先問手機，也沒有責怪他逃跑，隻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有沒有哪裏受傷？”

周嘉樹搖頭。

“你爸爸聯係不上你，學校也在找你，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

“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

“我爸會打我。”

沈知夏的動作停住。

她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顧沉舟。

顧沉舟靠著牆，神色淡淡，仿佛隻是陪她來找人的旁觀者。

“先出去。”他開口，“這裏不適合說話。”

沈知夏點頭，伸手想去拉周嘉樹。

男孩卻猛地躲開。

“我不回學校。”

“我沒說現在帶你回學校。”

“老師，你別管我了。”周嘉樹紅著眼睛，“我不想讀了，也不想回家。”

沈知夏蹲在他麵前，聲音放得很輕。

“你可以不想讀書，但你不能什麼都不說，就讓所有人以為你出事了。”

周嘉樹低下頭。

“我媽住院了，我爸欠了很多錢。他讓我下個月跟他去外地幹活，我要是不去，他就把我媽從醫院帶回來。”

沈知夏心口發緊。

“你為什麼不告訴老師？”

“告訴了有用嗎？”

這一句話問得她沉默下來。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學生家庭出問題，卻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很多時候，老師能做的事情確實有限。

顧沉舟從牆邊走過來。

“他現在不願意回去，不代表他不想回學校。”

沈知夏抬頭看他。

“先找個讓他能冷靜的地方，再談下一步。”顧沉舟說，“這裏的人很快會回來。”

沈知夏立即點頭。

三人離開儲物間，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周嘉樹坐在最裏麵的位置，沈知夏去買熱牛奶和麵包。

顧沉舟坐在她對麵，肩膀上的外套被巷子裏的雨水打濕了一點。燈光從頭頂落下來，將他的眉骨和鼻梁勾勒得更加深刻，冷淡得讓人不敢靠近。

可剛才就是這樣一個人，把她從混混手裏護了出來。

沈知夏想到這裏，心裏又熱了一下。

她把熱牛奶遞給周嘉樹，自己坐到顧沉舟身邊。

“你的手還疼嗎？”

“不疼。”

“你每次都說不疼。”

“確實不疼。”

沈知夏抓起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顧沉舟垂眸看著她。

“學姐，你這麼關心我？”

“你是因為陪我去找學生才受傷的。”

“我隻是順手。”

“那也是幫我。”

她說得很認真。

顧沉舟沒有解釋。

那部手機已經在他手裏。

他陪她回來找周嘉樹，隻是為了防止她報警，避免事情鬧大。

可在沈知夏眼裏，這一切都成了他為了她留下。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

沈知夏低頭一看，是周嘉樹的父親。

她接通電話，對麵立刻傳來男人粗暴的聲音。

“沈老師，你把我兒子帶去哪了？”

“周嘉樹現在很安全，你先不要著急。”

“我能不著急嗎？你們學校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孩子是我的，我讓他退學就退學，關你什麼事？”

沈知夏皺起眉：“周嘉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您先——”

“是不是你們這些老師閑得沒事，非要把孩子教壞？他不回家，不聽話，都是你們挑唆的！”

周嘉樹聽見父親的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知夏壓低聲音：“您不要當著孩子的麵這樣說——”

“你把地址發給我！不然我現在就去學校鬧！”

顧沉舟忽然伸手，拿過她的手機，直接按了掛斷。

沈知夏愣住。

“你怎麼掛了？”

“他現在不是在解決問題，隻是在發泄。”

顧沉舟把手機放回她掌心。

沈知夏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今天她被學生、家長和學校攪得一團亂，所有人都在問她應該怎麼辦，卻沒有人先替她擋掉那些難聽的話。

顧沉舟是第一個。

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愛多管閑事？”

“是有一點。”

沈知夏臉色頓時垮下來。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補充道：“但你既然已經管了，就別半途而廢。”

她怔怔地看著他。

男人的表情仍然冷淡，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支持她。

沈知夏心裏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

她低聲說：“我一定會把他帶回學校。”

“嗯。”

“你會幫我嗎？”

顧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沈知夏緊緊盯著他。

“學姐。”他語氣平靜，“我隻是陪你找人。”

“那你就是會幫我。”

顧沉舟沒有否認。

周嘉樹在快餐店裏坐了一個小時，情緒終於穩定下來。

沈知夏聯係了年級主任，說明周嘉樹已經找到，但沒有立刻把他交給父親。

她和顧沉舟一起，把周嘉樹送回了小區附近。

顧沉舟讓沈知夏先帶周嘉樹去自己家。

“他現在不願意回去，先讓他在你家坐一會兒，等情緒穩定再說。”

沈知夏點頭。

她沒有發現，顧沉舟故意避開了自己的房子。

他不願意讓周嘉樹進去，更不願意讓沈知夏知道，那部手機此刻正放在他臥室的抽屜裏。

沈知夏把周嘉樹帶回自己家後，給他倒了杯溫水，又打電話聯係社區。

顧沉舟則回到對門，關上房門。

他取出那部已經碎裂的手機，拆開後蓋，將裏麵的存儲卡取出來。

幾乎同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屬下發來消息：

【顧少，東西拿到了嗎？】

顧沉舟回複：

【拿到了。】

【需要現在送走嗎？】

【嗯。】

【那位沈老師呢？】

顧沉舟看向對麵。

沈知夏家的燈亮著，窗簾後麵映出她來回走動的身影。

【她隻是個房東。】

他發完這句話，便將存儲卡放進早已準備好的信封。

做完這一切，他又換上那副略顯疲憊的神情，打開門，去敲沈知夏家的門。

沈知夏正在廚房倒水，聽見聲音立刻跑過來。

“顧沉舟，你沒事吧？”

“沒事。”

“你剛才怎麼不進來？”

“怕打擾你。”

沈知夏看著他蒼白的臉，忍不住皺眉。

“你明明是為了幫我，怎麼還總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顧沉舟垂眸看著她。

“我隻是住在你對門。”

“那也是我的租客。”

“嗯。”

“也是我帶去找學生的人。”

“嗯。”

沈知夏被他兩個“嗯”弄得沒脾氣，隻能伸手把他拉進屋裏。

“進來坐。”

顧沉舟沒有拒絕。

他看著她忙著給自己找藥、倒水，心想，倒是個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