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婚房,我先拆了牆上的合照。
周敘淩晨一點才回來。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身上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蘇蔓腳腕磨破了,我送她去處理。”
他說完才看見空下來的牆。
“照片呢?”
“收起來了。”
“婚禮前別折騰這些,晦氣。”
他打開冰箱,發現裏麵隻剩兩瓶水,語氣沉了下來。
“你沒給我留飯?”
以前不管多晚,我都會留一盞燈、一碗湯。
父親下葬那天,我在靈堂守到天亮,回家後第一件事也是給他煮醒酒湯。
那晚他陪蘇蔓喝酒,手機關機。
那是父親頭七前的最後一晚。
靈堂的長明燈滅了兩次,我一個人跪著添油。
周敘答應天亮前回來,直到親友散盡,門口也沒有腳步聲。
後來蘇蔓發了朋友圈,他們四個人在江邊吹蠟燭,配文是,謝謝你們把我從失戀裏撈出來。
我點過讚,周敘第二天問我為什麼陰陽怪氣。
他隻說蘇蔓情緒不穩定,讓我懂事。
我把其中一瓶水拿出來。
“不會做。”
周敘看了我幾秒,像在判斷我這次要鬧多久。
“今天是我們考慮不周,但蘇蔓狀態剛好一點。你別因為一件婚紗,又把她逼回去。”
“我逼她什麼了?”
“你臉色那麼難看,她看得出來。”
我擰開瓶蓋。
“那你替我轉告她,下次穿別人的婚紗時,記得先問主人。”
周敘臉色冷了。
“許月,你說話非要這麼刻薄嗎?”
門鈴在這時響了。
蘇蔓抱著一個紙箱站在外麵,眼睛腫著。
“我來還東西。”
箱子裏裝著頭紗、婚鞋,還有那束被我拆過的捧花。
她把婚鞋放到我麵前,鞋盒裏那張母親留下的卡片隻剩半張。
願我的月月,隻剩下幾個模糊的墨點。
我捏起那半張紙,邊緣還沾著汙水。
蘇蔓慌忙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阿姨寫的。店員收拾鞋盒時問那張舊卡還要不要,我覺得發黃不好看,就讓她扔了。”
“誰讓你撕的?”
“我當時不知道是阿姨寫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掉下來。
周敘擋在她麵前。
“她已經道歉了。一張紙而已,我找人照著補一張。”
我抬頭看他。
“我母親的字,你找誰補?”
他張了張嘴。
顧揚和程嘉樹從電梯裏出來,一人提著一袋禮物。
顧揚把首飾盒遞給我。
“別為難蔓蔓了。這條項鏈算我們賠你的。”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蘇蔓代言品牌上個月送給她的贈品,吊牌還沒拆。
程嘉樹拍了拍周敘的肩。
“婚禮要緊,別跟月月吵。她從小就心軟,睡一覺就好了。”
他們太了解從前的我。
隻要周敘哄一句,顧揚買份禮物,程嘉樹再講幾句舊情,我便會替所有人找借口。
可他們忘了,紙被泡爛後,拚不回原樣。
“東西拿走。”
我合上盒子。
“婚鞋也拿走。”
蘇蔓愣住。
“可這是阿姨留給你的。”
“已經不是了。”
周敘壓著火氣。
“婚禮還有六天,你不要婚鞋,準備光腳結婚嗎?”
我看著他。
“誰告訴你,我還會穿?”
客廳安靜了一瞬。
周敘卻笑了。
“行,換一雙。你想要哪家的,我明天陪你買。”
他以為我隻是在換鞋。
我沒有解釋。
手機上,律師發來消息,共同賬戶已經凍結,擔保撤回手續明早生效。
我按滅屏幕。
“明天你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