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聿才打來電話。
“昨晚住哪兒了?”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折疊椅。
“便利店。”
他頓了頓。
“附近一間房都沒有?”
“沒有。”
“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聽見許願在旁邊問他,熱牛奶放在哪裏。
沈聿回答完她,才重新對我說:“等雪停了,我們馬上下山。”
“嗯。”
“生氣了?”
“沒有。”
他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上午十點,山頂列車恢複運行。
他們卻沒有下來。
江放在群裏說,許願昨晚沒睡好,想在木屋多休息一會兒。
陸遲跟著發:【反正你已經等了一晚,再等兩個小時也一樣。】
中午十二點,我終於看見他們從出站口出來。
許願走在最中間,三個人輪流幫她拎東西。
我的披肩還搭在她肩上。
她看見我,立刻跑過來。
“對不起,昨晚太亂了,忘記問你住哪兒。”
她把一隻紙袋遞給我。
“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
袋子裏是一雙一次性保暖襪。
包裝上印著山頂木屋的名字。
應該是入住贈品。
紙袋底部還沾著一小塊巧克力。
許願笑著說,昨晚木屋主人給每位客人準備了聖誕襪,裏麵有糖果、明信片和馴鹿掛件。
她說完才想起我沒住進去,聲音慢慢低下去。
“早知道給你留一份了。”
沈聿替她解圍。
“她又不喜歡這些小東西。”
我沒有告訴他,我昨晚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前站了很久。
那裏掛著一排廉價聖誕襪,九塊九一隻。
我本來想買一隻,後來又放了回去。
我不是不喜歡。
隻是這些年,他們給許願準備驚喜時,總會順口說我務實,不需要。
說得久了,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沈聿怕我多想,解釋道:“你的禮物放在市區酒店了,回去再拿。”
我點點頭。
“好。”
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
“怎麼這麼涼?”
我還沒回答,許願便捂著嘴咳了兩聲。
他的手立刻收回去。
“是不是昨晚吹到風了?”
江放脫下圍巾給她。
陸遲則打開保溫杯,讓她喝熱水。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雙保暖襪。
昨晚零下十度,我在便利店坐到天亮。
老板娘怕我著涼,半夜又給我添了一條舊毯子。
她問我家裏人什麼時候來接。
我說快了。
可直到天亮,便利店的門開了又關,也沒有一個熟悉的人出現。
沈聿隻在淩晨發過一個紅包。
二百塊,備注是自己找地方住。
我沒有領。
便利店的熱水免費,舊毯子也沒收錢。
我卻抱著那條毯子,第一次覺得一個陌生人的好意,比認識十幾年的人更重。
那是他給許願買雪花球價格的十分之一。
原來他也知道,在寒冷裏等人需要補償。
隻是他以為,給我一點錢,就夠了。
沒人真的想起問我冷不冷。
回市區的車上,許願說胃不舒服。
沈聿把副駕駛讓給她,叫我坐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沒有暖風。
車窗縫一直往裏漏冷氣。
去年聖誕也是這樣。
許願說暈車,他們便讓我在大雪天坐了四個小時的後排。
到酒店時,我發起高燒。
沈聿守了我半夜。
他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吹冷風。
現在他連那句話都不記得了。
車開到一半,南方公司的負責人給我發來入職時間。
【十二月二十六日可以嗎?】
我回複:【可以。】
沈聿從後視鏡裏看我。
“跟誰聊天?”
“工作。”
他哦了一聲。
許願說想吐,他馬上把車停到路邊。
我的事又一次停在了半句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