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叫了快遞上門。
紙箱裏除了禮物,還有沈聿放在我家的鑰匙、衣服和相機。
快遞員問:“都寄到同一個地址?”
“嗯。”
反正他們四個總在一起。
我的高鐵是上午十一點。
去車站前,我最後看了一眼五個人的群。
許願在問聖誕披肩能不能送給她。
江放回:【她衣服多,肯定不差這一件。】
陸遲說:【願願戴著比她好看。】
沈聿隔了幾分鐘才發:【你喜歡就留著,我再給她買。】
那件披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小時候每年聖誕,她都會替我披上,再帶我去廣場看燈。
母親去世後,我隻在最重要的日子穿它。
昨晚許願說冷,沈聿從我箱子裏翻出來,披到了她肩上。
他知道那是誰留下的。
我在對話框裏打了很久。
最後隻發了一句。
【披肩請放在酒店前台。】
沈聿很快回複:【願願都戴過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
我沒有再解釋。
退群前,我取消了群相冊的自動續費。
那個相冊建了七年,名字叫“五個人永遠在一起”。
每次旅行結束,都是我整理照片、衝洗合影,再給他們一人寄一份。
可翻到最前麵才發現,大多數照片裏隻有他們四個。
我不是在拿相機,就是在排隊取票。
偶爾有人記得叫我過去,許願也總站在最中間。
我像一個誤入合影的路人,肩膀隻占小小一角。
我沒有刪除照片。
隻是把管理員轉給沈聿,又取消了明年春天的露營訂單。
營地退款需要填寫原因。
我寫:【同行人數有變。】
做完這些,我退群,關機。
房間裏還剩最後一張五人合照。
那是去年聖誕拍的。
許願站在中間捧著花,沈聿偏頭替她整理帽子。
我站在最右邊,替他們舉著落滿雪的傘。
我把照片留在桌上,壓在房卡下麵。
十點半,我到了車站。
南方公司的負責人打來電話,確認接站時間。
“下午五點到,對吧?”
“對。”
“宿舍鑰匙給你留好了。”
“謝謝。”
掛斷電話後,我在候車廳買了一杯熱牛奶。
店員遞給我時,隨口提醒:“杯子燙,拿杯套。”
隻是陌生人的一句話,我卻握著那隻杯套看了很久。
原來被照顧,不該是需要爭搶的東西。
這些年,我總以為一起長大,不必算得太清。
後來才明白,他們從沒有輪流少得到過。
被要求體諒的人,始終隻有我。
窗外有一列車緩緩進站。
風卷起細雪,貼在玻璃上,很快又化成水。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趟雪國列車。
如果沈聿當時問我一句願不願意,我也許還是會把票讓出去。
真正讓我心冷的,不是失去那張票。
是他從沒想過,那張票原本屬於我。
十點五十分,手機重新開機。
消息一下湧進來。
沈聿發了十幾條。
【你退群幹什麼?】
【披肩我已經放前台了。】
【願願知道是阿姨留下的,也說不要了。】
【別鬧了,我們中午去冰雪樂園。】
江放發來一句:【禮物怎麼全寄回來了?】
陸遲則問:【你房間的行李呢?】
他們終於發現我不在酒店。
卻還以為我隻是提前去了景點。
沈聿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有接。
廣播開始提醒檢票。
我拖著箱子站起來。
屏幕上又跳出他的新消息。
【你到底去哪了?】
檢票口打開的同時,酒店前台撥通了沈聿的房間電話。
“沈先生,您女朋友落下一本旅行手賬。”
沈聿趕到前台時,手賬正攤在最後一頁。
那是我在出發前寫下的聖誕願望。
【等這次旅行結束,我就告訴沈聿,其實我從來沒有看過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