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拇指離印泥隻剩半寸。
我猛地抽回手。
印泥盒被帶翻,鮮紅的印泥滾到顧修遠腳邊,染臟了他的衣擺。
他臉色沉了下來。
“明昭,別再耍性子。”
“你按下手印,我照舊娶你。”
我抬頭看他。
“照舊?”
顧修遠避開我的視線。
“你背了這樁事,名聲難免受損。母親不會再將顧家中饋交給你,也不會讓你頻繁出門。”
“但正妻的位置,我會替你留著。”
我一時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拿走能救我的證詞,讓我替葉清嫵認下謀害定國公的罪。
最後卻覺得,留給我一個空殼般的正妻之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葉清嫵在旁邊輕笑:
“明昭,你還不知足?”
“修遠肯娶一個背著罪名的女人,你該跪下謝他。”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臉。
“至於慎行哥哥,你就別癡心妄想了。”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我昨夜告訴他,赤鳶酒是你送的。”
葉清嫵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很快,她又笑得更加得意。
“那又怎樣?”
“他替你出頭了嗎?”
“你都回來跪了這麼久,他若真信你,怎麼連個人都沒派來?”
祖母冷哼:
“她也不照照鏡子。清嫵這樣的容貌,定國公都舍得冷落十年,她憑什麼覺得自己去一趟便能攀上國公府?”
葉清嫵羞紅了臉。
“慎行哥哥隻是還沒看清自己的心。”
“等他知道這世上隻有我肯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他早晚會娶我。”
“到時候,我便替明昭在他麵前求幾句情。”
祖母連連點頭:
“還是清嫵心善。”
她又看向我,聲音驟然變冷:
“聽見沒有?”
“趕緊認下。等你姑姑做了國公夫人,自然會保住你這條命!”
顧修遠撿起印泥盒,重新推到我麵前。
“明昭,你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你若繼續鬧下去,我隻能退婚。”
葉清嫵掩唇一笑:
“離開葉家,顧家又不要你,京城還有誰敢娶一個謀害定國公的女人?”
“到時候你便是跪著回來,顧家也未必肯開門。”
我低頭看著那份認罪書。
祖母以為我終於怕了,聲音緩和下來:
“早些按下手印,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姑姑是長輩。替她擔一次事,是你該做的。”
我伸出手。
顧修遠的神色終於放鬆下來。
葉清嫵也重新靠回祖母身邊,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笑。
下一瞬,我抓起認罪書,當著他們的麵撕成兩半。
顧修遠猛地站起來:
“葉明昭!”
我沒有停。
兩半變成四半。
最後,滿紙的罪名都成了碎片,從我指間紛紛揚揚落下。
祖母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
“你真是反了!”
她抓起茶盞朝我砸來。
我側身避開。
茶盞撞上身後的柱子,碎瓷濺了一地。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按住我的肩。
葉清嫵卻擺了擺手。
“別攔她。”
“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走出葉家的門,晚上還能不能哭著回來。”
她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明昭,你從小就爭不過我。”
“祖母疼我,修遠護我,就連你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也會為了我抽走你的證詞。”
“你拿什麼跟我鬥?”
顧修遠聽見這句話,隻皺了皺眉,並沒有反駁。
我扶著桌沿,緩緩站起身。
膝蓋跪得太久,剛站穩便傳來一陣刺痛。
顧修遠下意識伸手扶我。
我當著滿堂所有人的麵,避開了他的手。
隨後,我看向葉清嫵。
一字一句道:
“裴慎行已經答應娶我。”
最先尖叫的不是顧修遠。
是葉清嫵。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