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命燈重燃的那一刻,我的魂燈滅了。
十八歲生辰,掌門爹娘帶回失蹤多年的女兒。
她命燈將熄,隻剩最後一口氣。
父親拿出天命書,說我出生時奪走了妹妹七縷魂火,才換來這些年的仙途順遂。
想償還,就要把魂火一縷縷渡還給她。
母親勸我:
“隻是借她幾縷魂火,又不會死人。”
“等她醒來,你還是我們的女兒。”
我信了。
第一縷魂火渡出,妹妹有了呼吸,我修為盡廢。
第三縷渡出,她經脈重生,我三魂不穩。
第六縷渡出,她睜開眼,我的魂燈隻剩一點微光。
渡出最後一縷前,我哭著求他們停下。
母親卻皺眉催促:
“就差一步,別拿魂燈嚇唬人。”
於是,妹妹的命燈徹底亮起。
我的魂燈也徹底熄滅。
魂魄消散前,母親忽然傳來靈訊。
“昭昭,考核結束了。”
“妹妹的命燈是用幻術熄滅的。其實你也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我們隻是怕你欺負她,才想試試你肯不肯為她犧牲。”
“回來吧。娘明日就把魂火還你。”
可她不知道。
命燈熄滅的人,沒有明日。
......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主峰大殿裏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就在剛才,母親沈清秋捏著傳音玉簡,發完那句“考核結束了”。
等了許久,玉簡始終沒有回應。
妹妹楚憐兒穿著本該屬於我的生辰霓裳,輕輕扯住她的袖口。
“娘,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沈清秋拍了拍她的手,滿臉寵溺。
“跟你沒關係。她從小被慣壞了,一不順心就擺臉色,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兒,等全家去哄。”
大師兄楚厭離擦著長劍,冷哼一聲。
“十八歲了,還玩斷聯這套。誰都別去接她,免得她真以為青雲宗離不開她。”
高座上,父親楚天闊端詳著聚魂盞。
原本黯淡的燈芯,此刻燃著七簇赤金魂火。
“總算沒讓我失望。”
所謂天命書,所謂我出生時奪走妹妹七縷魂火,都是他們編出來的。
他們隻想試探我肯不肯為楚憐兒犧牲。
在他們看來,抽幾縷靈火不過是虧損修為,養些日子便能恢複,根本死不了人。
楚厭離看著聚魂盞,有些意外。
“七縷火,她居然真舍得全交?”
沈清秋端起靈茶,不以為意。
“八成是些修煉攢下的雜火。真要動了本命火,她能不鬧?”
楚憐兒紅著眼睛,小聲道:
“萬一姐姐受不住呢?還是把火還給她吧。”
楚天闊立刻皺眉。
“她替你享了十八年的少宗主福分,出幾縷火怎麼了?還能要她的命不成?”
話音剛落,鎖魂殿執事匆匆趕來。
他臉色慘白,手裏捧著一卷結滿寒霜的玉冊。
“宗主,少主的最後一縷火已經剝離。隻是這次取出的並非普通靈火,而是......”
“行了。”
楚天闊不耐煩地打斷他。
“直接把七縷火熔進憐兒紫府,別耽誤今晚的認親大典。”
執事額頭冷汗直冒。
“您真的不先看看剝離記錄?少主她已經——”
“她自己渡出的東西,心裏有數。”楚厭離冷聲道,“輪不到你多嘴。”
楚天闊一道法訣打入,七縷魂火化作流光,盡數沒入楚憐兒眉心。
下一瞬,她周身靈力暴漲,容貌也越發瑩潤。
“爹,娘,我真的有修為了!”
眾人欣喜之際,我的未婚夫謝無妄走進大殿,將一隻木盒放在桌上。
盒中躺著一柄缺口鐵劍。
沈清秋遲疑道:
“這劍是不是太寒磣了?昭昭以前用的可是極品靈器。”
謝無妄神色冷淡。
“她就是被好東西慣壞了。”
“今晚讓她提著這把劍,當眾給憐兒敬茶認錯。什麼時候磨平性子,我再考慮要不要繼續婚約。”
沒有人注意到,鎖魂殿執事手中的生死玉冊上,我的名字已經化作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