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帖上的商號常年往返京城與江南。
我用娘留下的私印作保,訂下三日後南去的船位。
船商約我在臨江樓交定金。
辦妥後,我將船牌收進酒曲盒,下樓時才發現,一樓已被王府包下。
謝臨淵與沈明珠坐在主位,桌上擺滿待選的婚宴菜式。
我正要繞開,沈明珠卻叫住我。
“妹妹陪了王爺五年,最清楚他的口味,不如替我們挑幾道菜。”
眾人都看向我。
我望著滿桌珍饈,腦海中卻隻剩一團模糊的影子。
從前,我大概將謝臨淵的喜好記得比自己的還清楚。
如今卻一道也想不起來。
“按照姐姐喜歡的口味便好。”
謝臨淵眉心微沉。
“不過讓你挑幾道菜,何必擺出這副模樣?”
“我確實不記得了。”
“五年的習慣,說忘便忘?”
他語氣發冷。
“沈知微,你若不願,直說便是,不必故意敷衍本王。”
我沒有解釋。
恰在此時,夥計端著滾燙的魚羹經過,不慎撞上桌角。
瓷盅驟然傾斜,朝我與沈明珠砸來。
謝臨淵沒有半分遲疑,一把將沈明珠護進懷中。
熱湯盡數潑在我手臂上,碎瓷劃破掌心。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沈明珠隻被濺濕了衣袖,謝臨淵卻先抓住她的手。
“傷到哪裏了?”
“我沒事,妹妹好像傷得更重。”
他這才看向我,吩咐掌櫃請大夫,卻始終沒有鬆開沈明珠。
掌櫃很快送來一盒燙傷膏。
“這是宮中秘藥,隻剩這一盒,及時塗上便不會留疤。”
侍女正要遞給我,謝臨淵卻先接了過去,親手抹在沈明珠泛紅的手背上。
“王爺,二姑娘的傷......”
“明珠大婚在即,不能留疤。”
“知微回府後再治。”
我低頭看著手臂上迅速鼓起的水皰。
很疼。
可看著他小心替沈明珠上藥,我心裏竟沒有半分酸澀。
沈明珠是他即將迎娶的妻子。
他保護她,把最好的藥留給她,本就是應該的。
我記得自己愛了謝臨淵五年。
卻已經忘了,愛他究竟是什麼感覺。
“姐姐好好上藥。”
我用手帕裹住掌心,轉身離開。
酒曲盒中的船牌卻滑落在地。
謝臨淵彎腰撿起,看清船期後,臉色驟然沉下。
“南下的船牌?”
“還給我。”
他沒有遞來,反而冷笑。
“原來你今日來臨江樓,是為了讓本王看見這個。”
“我不知道王爺在這裏。”
“京城那麼多酒樓,你偏偏選在本王陪明珠試婚宴的時候出現。”
他捏緊船牌,字字篤定。
“先裝作忘了本王的喜好,再故意表現得毫不在意,最後拿出南下的船牌。”
“沈知微,你費盡心思,不就是想逼本王相信,你真的會走?”
原來在他眼裏,我受傷不哭,是裝的。
忘記他的喜好,是裝的。
連離開,也是為了逼他回頭。
他從不相信我說的話。
他隻相信,一個愛了他五年的沈知微,永遠舍不得離開。
我收回手。
“隨王爺怎麼想吧。”
謝臨淵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我連船牌都不再討要。
我抱緊酒曲盒,轉身走出臨江樓。
他沒有叫住我。
我也沒有回頭。
那塊船牌並不重要。
那艘去往江南的船,我一定會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