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時,嫡母罰我和阿姐在雪地裏抄家規。
阿姐凍得滿手凍瘡,仍一筆一劃工整抄寫,求嫡母消氣。
我趁夜摸進嫡母房裏,一腳將炭盆踢翻在她的床幔上。
引來父親後哭訴嫡母要燒死我們,硬逼著她免了罰。
阿姐嚇得整宿沒睡,拉著我的手求我往後莫要再行險招。
可她及笄嫁入定遠將軍府那天,我還是放心不下,轉頭便逼著將軍府二公子娶了我。
成婚三年,姐夫駐守邊關,阿姐掏空嫁妝貼補軍餉,熬壞了身子也毫無怨言。
直到姐夫凱旋,帶回了一個替他擋過箭的醫女。
醫女說聞不得苦味,姐夫便砸了阿姐溫養身子的藥爐。
醫女想要正妻體麵,姐夫便在慶功宴上甩出一紙文書。
逼阿姐自請為妾,把主母之位讓給醫女。
我趕到前廳時,阿姐正顫抖著指尖去接那支筆。
滿堂賓客看戲,她卻怕我衝動闖禍,含淚朝我搖頭:
“阿鳶,是我無能......”
我看著阿姐通紅的眼眶,緩緩笑了。
裝了三年賢良弟妹,這群蠢貨怕是忘了我的脾氣。
我拔出腰間佩劍,一劍挑開醫女肩頭的衣襟。
看著她平滑無痕的琵琶骨,我冷笑道:
“替將軍擋箭的人,肩胛骨早被鐵箭洞穿了。”
“來人,把這個冒領軍功的細作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
廳內靜了一瞬。
兩名蕭家護衛剛要去抓溫若蘅,蕭承烈便橫劍擋在她身前。
他臉色鐵青,厲聲道:
“沈驚鳶,誰給你的膽子,在將軍府喊打喊殺?”
我用劍尖挑起地上的衣料,慢悠悠道:
“自然是姐夫給的。”
“你拿一個冒牌貨當寶貝,還敢逼我阿姐讓位。我不打醒你,難道留著過年?”
賓客間響起幾聲低笑。
蕭承烈臉上掛不住,冷聲解釋:
“邊關軍情混亂,傷勢記錯也很正常。若蘅為我采藥、替我解毒,救命之恩做不得假。”
溫若蘅立刻紅了眼。
她躲在蕭承烈身後,柔聲道:
“將軍,別為了我與二夫人爭執。”
“我出身低微,本就不配進蕭家的門。即便腹中懷了將軍的孩子,也隻求能遠遠看著他長大。”
話音落下,滿堂嘩然。
我偏頭看向阿姐。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幹淨,握筆的手也垂了下去。
成婚三年,阿姐不是沒有懷過。
蕭承烈出征那年,她剛查出一個月的身孕。為了籌措軍餉,她冒雨去莊子收賬,回來當夜便落了胎。
大夫說她傷了根本,往後恐怕很難再有孩子。
蕭承烈當時抱著她說,孩子還會有,他隻求她平安。
如今他帶著別的女人和孩子回來,第一件事,便是逼她自請為妾。
真夠惡心的。
蕭承烈見阿姐沉默,以為她認了命。
他放緩聲音說道:
“令儀,若蘅腹中是蕭家長孫。”
“你暫退為平妻,等孩子落地,我依舊會敬重你。你還是這府裏最體麵的女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平妻?”
我抬腳踹翻他麵前的案幾,酒壺碗碟摔得滿地都是。
“我阿姐拿十萬兩嫁妝替你養兵。你靠她的錢活著回來,轉頭便拿個野種羞辱她。”
“蕭承烈,你這臉皮是拿城牆磚糊的嗎?”
蕭承烈猛地拔劍。
我的夫君蕭景珩終於站了出來,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還以為他要說句人話。
誰知蕭景珩皺眉勸我:
“驚鳶,大哥剛剛凱旋,你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溫姑娘有孕,受不得刺激。你先給她賠個不是,有什麼事,咱們關起門來談。”
我看了他半晌。
“蕭景珩,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年為什麼娶我?”
他的神色微僵。
當然是因為我用刀架著他的脖子,逼他拜的堂。
我嫁進來,從來不是為了跟他恩愛。
我要的,就是名正言順地留在蕭家,替阿姐盯著這群狗東西。
我拍了拍蕭景珩的臉,冷笑道:
“關起門來好啊。”
“正好把你們兄弟倆一起收拾。”
蕭景珩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拐杖重重敲地的聲音。
蕭老夫人被人扶進來,開口便斥道:
“反了天了!”
她徑直走到阿姐麵前,將那張自請為妾的文書重新塞進阿姐手中。
“令儀,你身為長嫂,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還有臉拈酸吃醋?”
“立刻簽了!”
阿姐的指尖發抖。
我伸手去奪,溫若蘅卻忽然捂住小腹,慘叫一聲。
下一刻,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裙角流了下來。
她倒進蕭承烈懷裏,死死指向阿姐。
“大夫人......”
“你為何要在我的茶裏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