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力地趴在台階地麵上,
渾身早已僵硬,
身邊手機還在不斷地震動,
似乎是跑腿小哥還沒有放棄,
一遍又一遍給我打著電話。
可我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
過了不知多久,
電話終於停了,
我隱約聽到一聲歎息,
接著外麵恢複了平靜。
我看到手機屏幕上,
跳出了一條通知:
【訂單超時,已自動取消,藥品原路退回。】
短短一行字,宣判了我的死刑。
剛剛那支能救我性命的急救藥,
明明就近在咫尺,
隻隔著一扇單元門的距離,
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這時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群消息。
原來是爸爸在我的交接群裏艾特了媽媽,
【八點準時出來交接,別遲到。】
媽媽回複,
【1。】
他們沒有一個人,
關心一句我現在怎麼樣了。
我盯著群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字漸漸糊成一團。
意識散開之前,
腦子裏忽然湧上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還沒有這個群。
我們家住在狹小的老房子,
隻有一個房間,
三個人成天擠在一起,
清貧卻溫馨。
那時候沒有精準到分鐘的規矩,
也沒人在意誰多占了誰的便宜。
爸爸會主動包攬重活,
加班回家再累,
也會幫著媽媽幹點家務。
媽媽會心疼辛苦的爸爸,
在他休息的時候,
悄悄給他做一份夜宵。
後來漸漸變得就不一樣了。
我們搬進了大房子,
穿上了新衣服,
可快樂卻逐漸少去。
他們開始爭吵算計,
開始為了誰接我放學,
誰出補習費,
誰多帶了一天我而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過生日那天,
媽媽給我買了個小小的奶油蛋糕,
可我爸看見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蛋糕屬於非必要開支,這筆錢算你頭上。”
就因為一筆幾十塊的蛋糕錢,
兩個人吵了一整晚,
最後蛋糕也被摔壞了,
我一口都沒吃上。
從此為了絕對的公平,
爸媽開始在家裏立規矩,
我也成了需要被公平交割的一部分。
隻要輪到撫養我的那一天,
爸媽就會對我異常熱情,
對我有求必應,
可隨著離交接的時間越來越近,
他們就會對我越來越冷淡,
交接期一到,
他們毫不留情地抽身離去,
哪怕我哭著哀求也無動於衷。
在這個家裏,
親情需要打卡,
陪伴需要定時,
愛意需要交接。
等交接期一過,
所有的愛和陪伴就會過期。
我此時已經再也呼吸不上來,
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裏卻是一片平靜,
也好,我想著,
以後再也不用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了,
不用再期待一份永遠被交接的愛。
八點整,媽媽準時打開臥室門,
準備下樓替我拿藥。
她不情願地走下樓,
邊走邊抱怨,
“拿個藥這麼小的事,非要等到八點讓我去,這兩人沒一個省心。”
“還好當初提前立了規矩,不然不知道要平白多擔多少麻煩,吃多少虧!”
因為分了心,
她沒注意到腳下的路,
還沒走到大門口,
她就被狠狠絆了一跤,
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
差點摔倒。
“誰啊?!”
她穩住身子,回過頭看到地上躺著個黑影,
頓時火冒三丈,
“這麼沒素質!大晚上躺在這兒嚇唬誰呢,我要是摔傷了,非得要你賠!”
她氣急敗壞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拽對方,
“你給我起來道歉!”
然而下一秒,
她卻摸到一隻冰涼無比的手,
“啊!!!”
媽媽尖叫了一聲,
癱軟在地,
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的光正好照亮了對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