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的葬禮結束後,我確診了重度抑鬱。
成了需要顧辭安照顧的負擔。
我繼續翻著評論。
他又發了幾條。
“我並不是一個好丈夫。”
“公司新來了一個小姑娘,她很愛笑,也很活潑,每天早上她都會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給我帶一杯美式。”
“一開始我會把咖啡還回去,後來會轉錢,現在我會和她一起在辦公室待上一杯咖啡的時間。”
“我知道她對我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應該保持距離,可我就是舍不得,那一杯咖啡,是秩序外的時間,能讓我短暫的忘記自己的責任,喘上一口氣,除此之外,我不會有任何的想法。”
下麵有人罵他渣,大多數的人都在安慰他。
“離光太久的人會下意識追求自己渴望的事物。”
“秩序外的這個瞬間,是你在自救,別被抑鬱症患者拉進同樣的泥潭,你需要自救。”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我一張模糊的臉。
沒有想象中的難過。
因為顧辭安確實已經很累了。
抑鬱症最嚴重的時候,我自殺過幾次。
我把自己關在浴室裏,用修眉刀劃了手腕。
我想我害死了爸媽,有什麼資格還活著呢。
本來在加班的顧辭安不知道為什麼提前回來了,撞開門看見我坐在浴缸裏,血把半缸水都染紅了。
“老婆,媛媛......”
顧辭安臉白得像紙,撲過來將我從水裏撈出來,用手去捂我的手腕,捂不住,血從他指縫裏往外滲。
他拿毛巾纏,纏了一層又一層,手抖得打不成結,最後是用牙咬著扯緊的。
抱著我,開車一路闖紅燈衝到醫院。
病房裏,他看著臉色陰沉得可怕,我以為顧辭安會發脾氣。
他卻向前一步,跪在病床前抱著我的腰哭到整個人都在發抖:“媛媛,別再做這種事了,我不能失去你......”
“求你了。”
那天後,他辭了原來那份需要經常出差的工作,換了個錢少但離家近的。
他每天中午回來給我做飯,看著我吃完才走。
他把家裏所有能傷害到我的東西都鎖進櫃子裏,連指甲刀都收走了,我要用的時候他會親手幫我剪指甲。
他晚上睡覺不敢睡太死,我翻個身他都會驚醒,迷迷糊糊地伸手來摸我的臉,確認我還活著。
有一次我半夜做噩夢尖叫,他嚇得從床上滾下去。
膝蓋磕在床頭櫃上,第二天腫得跟饅頭似的。
還笑著跟我說:“沒事沒事,正好想請兩天假陪你。”
可是我好幾次都看到他一個人站在水池前發呆。
那個時候他應該也很需要關心吧。
顧辭安守了三年。
我好像把他也拖垮了。
手機鈴聲猝不及防地響起。
是顧辭安的生日提示。
今天是他的生日。
從前顧辭安最喜歡過生日,他說:“我父母早亡,他們留給我的隻有生命,所以生日很重要,這代表我也被珍視過。”
我們在一起那幾年,我每年都會給他準備不一樣的生日驚喜,告訴他:“今後的每一年,我都陪著你。”
顧辭安說:“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成為和我生命一樣重要的人。”
我生病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因為第一年我藏起吃生日蛋糕的叉子,覺得痛苦就在身上狠狠地劃上幾道,身體的折磨能讓我減輕痛苦。
顧辭安給我洗澡的時候,發現了那些傷口,將家裏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了被我藏在床墊底下的叉子。
他那天什麼都沒說,盯著叉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站在被鋼筋封住的窗戶前,我看到了樓下顧辭安的車子。
我想今天乖一點。
讓他不要那麼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