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哄那因無子被休的小青梅開心,
夫君也給我寫了一封休書。
我跪下來苦苦哀求他。
族裏門風清正,百年世家,是萬萬容不下一個被休的女兒的。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說:“阿沅剛被休,正是最難熬的時候。我若不休你,她麵上怎麼過得去?”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出我有身孕了,三個月。
原想著等他生辰那日告訴他的,想著他總念叨想要個孩兒,或許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
可他連聽都沒聽,已經轉身吩咐婆子備轎。
當夜,他連夜把我塞進一頂小轎,五花大綁,派了四個家丁“護送”我回府。
臨上轎前,我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他站在燈籠底下,正提筆給沈沅寫信,眉眼溫柔得刺眼。
我和那封休書,一並交到了族老手上。
族老們隻看了一眼信上“善妒無出”四個字,連問都沒問一句,就讓人把我拖了下去。
三月後,崔南軒帶著青梅從江南遊玩歸來,捧著禮物,笑意盈盈地來接我。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被沉塘了。
...
我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
崔南軒正在研墨,聞聲回頭,眉頭緊皺:“你這是做什麼?”
我仰著頭看他,聲音顫抖。
“夫君,休書能不能不寫?”
他放下墨條,像是聽見了什麼無理取鬧的話。
“我不是和你說過,這封休書不過做做樣子,哄哄阿沅開心。”
“阿沅被休那日,你也看見了。她哭得險些暈過去,說滿京城的人都會笑話她。我若不休你,她怎麼想?”
我眼眶含淚,跪在他腳下。
“她是被夫家休的,與我做不做你的妻子,有什麼關係?”
“夫君,族裏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被休的女兒,沒有好下場的!”
“哪有那麼嚴重!”
他轉過身去,重新提筆,“你裴氏也是清貴門第,族裏總要給你留幾分體麵。”
“阿沅被休,沈家也沒有把她沉塘啊!”
我跪在地上,忽然想笑。
沈沅被休那天,崔南軒連夜趕路,馬都跑死了三匹。
沈沅的腳還沒邁出夫家,崔南軒已經到了她身旁。
滿街的看客圍了三層,指指點點。
崔南軒抱著沈沅,走到街心,猛地站定。
“她沈沅,今日起是我崔南軒護著的人。”
“她無出,是因為她前頭那位沒福氣。誰若敢拿這四個字嚼舌根......”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道:“就是和我崔南軒作對!”
誰會想要得罪一名禦史呢?
“夫君,”我又往前跪了半步,伸手攥住他的衣角,“我哪裏做得不好,你說,我改。我往後不見阿沅姑娘,我搬去偏院......”
“你煩不煩?”
他猛地一甩袖子。
我被帶得撲倒在地,掌心擦過地麵,火辣辣地疼。
他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被攪了興致的厭煩。
“阿沅還等著我的信。”他說,“你要跪就跪著吧。”
我攥著自己冰冷的掌心,跪在這個男人三步之外,看著他給別的女人寫信。
我跪了多久,他就寫了多久。
寫到信末,他忽然停下來,唇邊浮起一點笑。
我認得那個神情。
三年前他與我通信,也是這個神情。
那時我還是待嫁的裴家女,他在信裏寫“卿卿吾妻,見之不忘”。
我以為那樣溫柔的一個人,這一生怕是隻會對我一個人這樣笑了。
原來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