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市上原本人聲鼎沸,此刻卻因為一場對峙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場地。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連氣都不敢喘大聲了。
“薑大山!你要是敢傷我家公子,我家老爺絕對不會放過你!”
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小廝擋在一個錦衣公子身前。
他雙手大張著,雙腿抖得篩糠一般,卻還是扯著公鴨嗓拚命喊叫。
在這主仆兩人麵前,站著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魁梧壯漢。
那壯漢滿臉絡腮胡,身上的玄色勁裝被結實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的。
他手裏提著一把寬背九環大刀,刀背上的鐵環碰得叮當直響,氣勢驚人。
薑南枝剛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十分有衝擊力的畫麵。
她腦子還有些迷糊,身子軟綿綿地靠在丫鬟的肩膀上,耳邊全是被吵嚷的聲音。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怎麼回事?這是在演戲嗎?怎麼這麼吵。
還有,薑大山這個名字怎麼那麼耳熟?在哪聽過呢?
還沒等薑南枝想明白,那壯漢粗魯地吐了一口唾沫,銅鈴般的大眼睛怒瞪著對麵的主仆倆。
“你家老爺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麵前擺譜!”
“老子在邊關殺敵飲血的時候,你家老爺還在京城裏喝奶呢!”
“敢當街縱馬衝撞,老子今天非剁了你這小白臉不可!”
說著,那壯漢就高高舉起了手裏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刀,眼看著就要朝著錦衣公子劈下去。
旁邊一個穿著紫衣勁裝的婦人不但不阻攔,反而雙手叉腰跟著大聲拱火。
“當家的劈準點!別把血濺到咱家馬車上,要是熏著乖寶我拿你是問!”
婦人身側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俊朗青年,手裏還拿著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蘆。
“爹爹威武!爹爹厲害!砍他個落花流水!讓他知道咱們清風寨的厲害!”
薑南枝被這咋咋呼呼的一家子吵得腦仁一陣陣發疼。
忽然,她腦子裏閃過幾個名字,薑大山,乖寶,清風寨,還有這奇葩的家庭組合。
這情景這台詞,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一道白光閃過腦海,薑南枝頓悟了。
這怎麼跟她昨晚看的那本權謀小說裏的情節一模一樣!
書裏有個被朝廷招安的土匪家庭,當家的叫薑大山,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莽夫將軍。
主母是個退役的女山大王,長子是個缺心眼的傻白甜。
而這家裏唯一嬌養著的女兒,是個吹風就倒的病秧子,名字好巧不巧也叫薑南枝。
薑南枝弄清楚狀況後,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所以自己這是穿書了?還穿到了病秧子薑南枝的身上!
可這一家子可是書裏十足的炮灰。
他們憑著一身蠻力在京城裏橫衝直撞,把滿朝文武和世家權貴得罪了個幹幹淨淨。
最後被皇帝找了個謀反的由頭全家抄斬,落得個身首異處的淒慘下場。
眼下這不就是書中得罪人的名場麵嗎!
原書就因為這一刀直接把官員得罪透了,成為被滿門抄斬的導火索。
薑南枝根本來不及盤算太多,她必須立刻攔住那個舉刀的莽漢親爹。
她抬起蒼白無力的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聲從薑南枝的喉嚨裏傳出來,一聲比一聲虛弱。
她這具身體實在太差了,稍一用力咳嗽,整個人就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身上披著的厚重白狐裘隨著她的咳嗽一聳一聳的,配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觀音麵,十分惹人憐惜。
“咳咳......爹.......快停手,我咳咳......我好難受啊咳咳.........”
這一聲聲虛弱的咳嗽,直接打斷了長街上的劍拔弩張。
薑大山舉在半空的刀猛地頓住了。
他回頭一看,自家 寶貝女兒正捂著胸口咳得滿臉通紅,一副隨時要背過氣去的樣子。
“哐當”一聲脆響,那把沉甸甸的九環大刀被他隨手扔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大坑。
“哎呦我的心肝脾肺腎啊!”
薑大山邁著大長腿衝回馬車旁,一雙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愣是不敢碰薑南枝一下。
“乖寶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外麵風太大吹著了?快讓爹看看!”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莽夫,這會兒聲音夾得又尖又細,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林翠花也一把將正在吃糖葫蘆的傻大個兒子粗暴地扒拉到一邊。
“起開起開!別擋著你妹妹!”
她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車,小心翼翼地給薑南枝拍著後背順氣,滿臉都是焦急。
“乖寶別嚇娘啊,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趕緊跟娘說,娘這就去給你找大夫!”
對麵那個原本已經嚇得閉眼等死的世家公子睜開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這群殺神突然變臉,圍著一個病弱少女噓寒問暖,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那個小廝也忘了喊叫,主仆倆大眼瞪小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薑大山安撫完女兒,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那錦衣公子一眼,眼神裏滿是警告。
“算你小子今天命大!老子要送閨女回家,沒空搭理你這閑茬!”
“下次再讓老子碰見你縱馬,老子直接把你腿打斷!趕緊滾!”
說完,他彎下腰,十分小心地護著薑南枝進了馬車車廂,生怕磕著碰著。
馬車車廂裏鋪著三層厚厚的軟墊,連個邊邊角角都包著上好的絲綢。
中間放著一個精致的黃銅暖爐,把整個車廂烤得暖烘烘的,驅散了外麵的寒氣。
薑南枝靠在大迎枕上,白狐裘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她順著原主記憶裏的習慣,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衝著爹娘擺了擺手。
“爹,娘,我沒事了。就是剛才胸口悶了一下,現在喘過氣來就好多了。”
林翠花還是不放心,又拿了一條厚實的羊絨薄毯蓋在她腿上,掖好邊角。
“你身子骨弱,就該在府裏好好養著,非要跟著我們出來湊熱鬧,這下遭罪了吧。”
薑大山坐在車廂角落裏,龐大的身軀刻意縮成一團,生怕擠占了女兒的空間。
“就是就是,都怪外麵那些不長眼的雜碎吵吵嚷嚷,驚擾了我們家乖寶。”
馬車緩緩啟動,薑德順騎著馬在外麵跟車,偶爾還扒著車窗往裏探頭探腦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