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南枝借口要閉目養神,靠在迎枕上閉上了眼睛。
周圍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規律聲響,以及外麵街道上的叫賣聲。
她腦子裏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開始認真複盤眼前的爛攤子。
開局就是一個無法挽回的地獄級難度。
薑家這全員直腸子的設定,在京城這種地方簡直是自尋死路。
老爹薑大山,能動手絕不動口,解決問題全靠那把九環大刀,毫無謀略可言。
娘親林翠花,前任黑風寨大當家,行事作風完全是占山為王那一套,不講半分規矩。
大哥哥薑德順更別提了,別人隨便誇他兩句,他就能把家底都掏給人家。
就拿上個月來說,有個世家子弟說家裏缺幾匹好馬,薑德順就真把軍營裏的戰馬送去了。
氣得薑大山舉著棍子追著他打了三條街,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這一家子在京城這種權貴紮堆、心思九曲十八彎的地方,簡直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政敵多得滿朝文武都要裝不下了,天天都有人上折子彈劾他們家。
更要命的是皇宮裏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那狗皇帝心思深沉,天天琢磨著怎麼把薑家手裏的兵權給合理合法地收回去。
要是薑家一直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偏偏他們天天在外麵惹是生非,到處樹敵。
這不就是上趕著給皇帝遞把柄,催著人家抄家滅族嗎?
除了那個狗皇帝,朝堂上還有一個十分難搞的活閻王。
當朝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容時。
那家夥不僅冷酷多疑,還有重度潔癖和強迫症,十分厭惡任何不受控的人和事。
薑家這種全員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正好踩在了他所有的雷點上。
薑南枝卻絲毫不慌,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既然她現在成了薑南枝,那就絕不能任由場麵發展到那個地步。
想削他們家的兵權?想抄他們薑家的家?這種荒謬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她薑南枝可不是什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在現代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老虎。
這具身體確實是個走兩步喘一喘的小白花,但這正好是她最好的保護色。
誰會防備一個隨時都可能暈倒的病弱千金呢?
隻要她這層柔弱的皮披得夠好,手段夠黑。
就能把那些算計薑家的人連皮帶骨頭一起吞了,讓他們有來無回。
思慮至此,薑南枝垂下眸,當務之急還是要梳理一下目前薑家得罪的那些仇家名單。
剛才差點被薑大山砍了的那個錦衣公子,結合原主的記憶來看,應該是戶部尚書家的小兒子,劉文才。
戶部尚書可是管著全軍糧草的錢袋子,是個絕對不能輕易得罪的實權派。
得罪了他,薑大山手下那些兵還想按時領到軍餉?怕是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明天早朝,戶部尚書絕對要參薑大山一本,告他當街行凶,目無王法。
薑南枝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心裏歎了一口氣。
這補鍋的活兒,還得她親自來操辦。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得想辦法把今天這事兒給圓過去,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乖寶怎麼了?是不是哪裏又疼了?快跟娘說。”
林翠花一直盯著女兒的臉,看到她眉頭微動,立刻緊張地湊了過來。
薑南枝睜開眼,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無辜。
她扯出一個十分惹人憐愛的虛弱笑容,聲音輕柔。
“娘,我真沒事,就是突然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餓了餓了!乖寶說餓了!當家的你聽見沒!”
林翠花一聽這話,立刻衝著車簾外麵大喊起來,生怕外麵的人聽不見。
“德順!你快騎馬去前頭那家老字號,把他們家的烤鴨買隻剛出爐的回來!”
外麵傳來薑德順歡快清脆的回應聲。
“好嘞娘!我這就去排隊,我再給妹妹買兩包城南鋪子的鬆子糖甜甜嘴!”
薑大山在角落裏憨憨地笑了起來,搓著手慈愛地看著女兒。
“乖寶多吃點,吃胖點身體就好了,爹以後天天給你買好吃的。”
薑南枝看著這三個將她視若珍寶的家人,心裏淌過一陣暖流。
這一家子雖然莽撞衝動,但給這具身體的愛卻沒有半分虛假。
她暗自握緊了隱藏在狐裘下的拳頭,默默定下目標。
不僅要保住這全家人的性命,她還要讓薑家在這步步驚心的京城裏站穩腳跟,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
那些想算計薑家的世家權貴,還有那個整天玩弄權術的狗皇帝,都洗幹淨脖子等著吧。
...........
馬車穩穩停在將軍府大門口。
這宅子是皇上禦賜的,門口兩尊大石獅子威風凜凜。
大門一開,裏頭迎出來十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個個膀大腰圓,穿著統一的家丁服,硬是穿出了土匪下山的架勢。
“大小姐回府了!快去把西院的地龍燒旺些!”
“去廚房端上好的參湯來!手腳麻利點!”
薑南枝被林翠花小心護在懷裏,腳都沒沾地,直接讓薑大山連人帶狐裘給抱進了內院。
一路上,下人們屏氣凝神,連個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到了閨房,薑大山把女兒輕輕放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動作輕柔得有些滑稽。
“乖寶,好點沒?心口還疼不疼?”
薑南枝靠在引枕上,小臉煞白,輕輕搖了搖頭。
丫鬟秋桃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藥味苦澀刺鼻。
薑南枝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嫌棄,順從地接過藥碗,小口小口抿著。
藥汁苦得她舌頭發麻,為了這具破身子,也隻能強忍著喝下去。
“爹爹,今天長街上,那個錦衣公子究竟怎麼惹到您了?”
薑南枝語氣輕柔,帶著幾分後怕和疑惑。
“要不是他做得太過分,爹爹一向寬宏大量,怎麼會當街拔刀呢?”
這句順毛捋的話讓薑大山很是受用,他一拍大腿,嗓門又忍不住拔高了。
“乖寶說得對!老子平日裏脾氣多好啊!”
林翠花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但也沒拆台,隻拿著帕子給薑南枝擦嘴角。
“今天老子下朝回來,本想去街口那家老王頭鹵肉鋪買點下酒菜。”
“結果剛走過去,就瞧見那小白臉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在鬧市裏橫衝直撞。”
薑大山粗聲粗氣地嚷嚷著,大手裏比劃著當時的場景。
“他前麵跑著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哭得那是梨花帶雨的。”
“那小子一邊追一邊笑,嘴裏還不幹不淨地調戲人家。”
“那馬蹄子直接把老王頭的鹵肉攤給掀翻了,一鍋老湯全灑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