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妙儀眼睛一亮。
蕭承昭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原來七點便是現在。
霍驍熬了一整夜,聽見這句話時差點當場落淚。
他從寅時守到現在,以後終於不用半夜蹲牆角了!
奉天殿內,一部分大臣還在尋找聲音來源。
下一刻,那道年輕女子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
【來了來了,今天的三條情報!】
【希望係統懂事一點,第一條先給我來個輕鬆的。昨天先讓我吃霍將軍那鐵漢柔情,懷裏揣著粉兔護膝進宮的瓜,又突然告訴我五年後天下大亂,我這心情就跟爬山一樣,上去下來,上去下來,差點把我甩吐了。】
霍驍麵皮一緊。
前排幾名與他熟悉的武將同時看向他。
什麼粉兔護膝?
霍將軍身上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霍驍察覺到同僚們探究的視線,臉色越來越黑。
幸好係統沒有繼續鞭屍,很快開始播報今日情報。
【情報一:禦史中丞顧清舟素來清正嚴厲、不苟言笑,朝中官員皆稱其為顧閻王。昨夜顧清舟養了六年的老母雞突然不吃不喝,他擔心母雞命不久矣,蹲在雞窩外勸了半個時辰,承諾隻要它好起來,以後再也不催它下蛋。】
【補充情報:老母雞隻是吃得太撐,今早已經恢複。顧清舟尚不知情,今日入宮前還把母雞昨日下的最後一顆蛋揣進袖中,準備帶去太醫院請太醫診斷。】
大殿內一片寂靜。
文官隊列中,一名麵容清瘦、神情冷厲的中年官員緩緩僵住。
顧清舟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手臂下意識貼緊了身體。
藏在袖中的雞蛋仿佛瞬間變得有千斤重。
眾臣的表情十分精彩。
顧禦史?
那個連皇帝言行有失都敢當麵進諫、把朝中百官彈劾得夜不能寐的顧閻王?
他在家養母雞?
還蹲雞窩前麵勸了半個時辰?
林妙儀悄悄抬眼,很快便從文官隊伍中找到了顧清舟。
畢竟隻有他袖子鼓鼓囊囊,實在顯眼。
【原來顧大人長這樣,看著真的好凶。】
【他該不會每天收完雞蛋再來上朝吧?白天彈劾百官,晚上伺候母雞,朝廷判官和養雞大戶雙重身份,業務範圍挺廣啊!】
顧清舟閉了閉眼。
他現在十分想把袖中的雞蛋捏碎。
可這畢竟是花將軍昨日下的最後一顆蛋。
花將軍是那隻母雞的名字。
一想到這裏,顧清舟更加絕望了。
眾臣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他們平日被顧清舟彈劾時有多憋屈,此刻就有多痛快。隻是皇帝還在上麵坐著,眾人隻能拚命低頭,生怕一抬臉便會當場笑出聲。
蕭承昭端起茶盞,遮住唇邊一閃而過的笑意。
宋文庸老神在在地站著。
昨夜他才笑過霍驍,今日又輪到了顧清舟。
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早晚人人有份......
這樣一想,他突然有些笑不出來了。
林妙儀興致勃勃地看向第二條。
【情報二:三日後,鎮北將軍霍驍於軍營中突然暴斃,死因不明。】
林妙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方才還在拚命憋笑的眾臣也齊齊一靜。
霍驍更是猛然抬頭。
剛剛還在吃顧清舟養雞的瓜,怎麼轉眼就吃到自己的死訊了?
而且隻有三日!
他下意識摸了一把胸口,心跳有力,呼吸順暢,除了昨夜在林妙儀門外蹲了一整夜,導致雙腿發麻、精神不振以外,他沒覺得自己身上有任何毛病。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早年征戰確實留下過不少舊傷,陰雨天偶有疼痛,可遠遠沒有嚴重到能在三日內取他性命的程度。
三日後暴斃?
他堂堂鎮北將軍,征戰多年,身上的刀傷箭傷加起來足有幾十處。就算真要死,也該死在戰場上,怎麼會無聲無息地暴斃在軍營裏?
林妙儀也發現了不對,原本還等著係統繼續說話,過了片刻也沒聽見補充情報,忍不住在心中催促起來。
【沒了?】
【後麵呢?我看他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怎麼看都不像快死了的人啊!三日後突然暴斃,你倒是說說他為什麼死啊!】
【中毒、舊傷、暗殺,還是喝水嗆死?總得有個死法吧?】
霍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一個大可不必。
聽見心聲的眾臣卻顧不上笑。
鎮北將軍手握重兵,又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武將之一,這樣的人突然暴斃,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一件普通的事。
而鎮北軍三萬精銳常年駐守京畿以北,既是抵禦北狄南下的第一道防線,也承擔著拱衛京城、製衡北方諸鎮的重任。
霍驍若死,牽動的絕不隻是鎮北軍。
蕭承昭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緩緩收緊,眼底冷意漸濃。
果然,係統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
【後續影響:霍驍死後,鎮北軍群龍無首,朝中數次爭奪主將之位,軍中各派互不服從,三萬精銳逐漸分裂,承昭帝失去最得力的武將與製衡北方邊軍的重要助力,對北境的掌控大幅削弱。】
【五年後北境叛亂,叛軍攻破雁回關,鎮北軍舊部因長期內鬥未能及時迎敵。北方防線一夜崩潰,叛軍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最後一個字落下,殿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方才還因為一顆雞蛋和一對粉兔護膝暗暗發笑的重臣,此刻臉上再無半點笑意。
有人難以置信地抬頭,有人死死攥緊笏板,還有人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反駁哪一句。
五年後,北方防線一夜崩潰、叛軍直逼京城......
怎麼可能呢?!
如今的大晟,分明正值鼎盛。
先帝在位二十餘年,蕭承昭登基兩年,君臣兩代人殫精竭慮,才將這個曾經風雨飄搖的王朝推到今日的位置。
北方諸部俯首稱臣,西境數年不敢來犯,南方漕運貫通,國庫中錢糧充盈。大晟鐵騎所到之處,敵軍望風而逃。周邊各國遣使入京時,哪個不是小心翼翼,生怕觸怒天威?
這些年的太平也不是憑空得來的。
霍驍和無數邊軍將士在北境風雪中熬了二十餘年,戰死者的屍骨埋了整整幾座山坡。
戶部為了籌措軍糧,連年清查虧空、疏通漕運,宋文庸幾次累倒在公房,醒來後仍舊抱著賬冊不肯撒手。
工部修築城牆、加固關隘,兵部整頓軍籍、補充兵甲,朝中不知多少官員為了填平先帝末年留下的虧空,數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蕭承昭登基兩年,更是幾乎沒有一日鬆懈。
他整頓京營、嚴查軍餉、重新清丈田畝,處置的貪官砍下來的人頭,足以把午門外的石板衝洗數遍。
滿朝文武爭了無數次、吵了無數次,才把這個表麵光鮮、內裏早已生出蛀蟲的大晟,一點點穩在今日的位置上。
如今卻有人告訴他們,五年之後,他們拚盡全力守住的江山、耗費了半生心血,付出了無數人命,才換來今日的大晟。
五年之後,竟會一夕傾覆?
他們怎麼可能接受?
一名老將嘴唇顫抖,眼底已經隱隱泛紅。
他的一雙兒子都死在北境,屍骨至今埋在雁回關外。他以為兒子們的死換來了邊境安寧,換來了百姓再也不必倉皇南逃。
若五年後叛軍仍能輕易破關,那些年戰死的將士算什麼?
他們這些人幾十年的籌謀和犧牲,又算什麼?
林妙儀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我就說嘛,蕭承昭看起來也沒蠢到那個地步。】
【這狗皇帝雖然脾氣不太好,動不動就提著劍砍人,臉也冷得能凍死一屋子蚊子,可他至少長了腦子。按照正常發展,怎麼也不至於五年時間就把一個好好的大晟朝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