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我又撞見丈夫莫景修與閨蜜孟靜在客房裏。

白日裏衣冠楚楚的商會會長。

到了夜裏，連妻子的閨蜜都不肯放過。

但這次，我沒再像以前那樣當場發作。

吵得整座公館不得安寧。

而是攥緊手裏的披肩，一言不發。

伸手幫他們將未關緊的門合上。

更是在第二日吩咐管家，按月撥一份開銷，供莫景修在外安置孟靜。

這件事很快在太太社交圈傳開。

有人譏笑我窩囊。

說莫景修心係白月光孟靜，我這個正頭太太，居然還默許掏錢供養女人。

有人替我歎氣，說我的這種日子，換了她一天都過不下去。

反倒是不少男人，把我當成榜樣拿回家訓話，誇我顧全夫家大局，懂得為體麵忍讓。

就連莫景修，也理所當然的以為，我是念著多年情意，才選擇退讓包容。

當晚，莫景修破天荒回主宅和我共用晚餐。

他坐在我對麵，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難得帶了幾分溫和。

“你這次倒是懂事。我還當你又要鬧一場。”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起剛和莫景修成婚的時候。

那時的他看向我的目光是那樣的專注。

仿佛這個世界除了我再也看不見別人。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裏，輕聲在我耳邊承諾：

“令嫻，往後這公館的安穩與體麵，都會完完整整屬於你一人。”

許諾還言猶在耳。

可他的心，早已偏向旁人。

我回過神來，開口道：“景修，與其讓她在外頭沒名沒分地住著，不如把她娶回來，抬成姨太太。”

莫景修手裏的筷子一頓：“你說什麼？”

我抬起眼，聲音平靜：“她跟了你這些年，總不能一直沒個名分。”

“抬進府裏，外頭也說不出莫家半個字的閑話。”

“老夫人那邊，我去開口。”

莫景修盯著我看了許久：“你能退到這一步，是我沒想到的。”

“但孟靜和你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心疼，

“她性子軟，也沒見過豪門裏這些彎彎繞繞。”

“真把她抬進公館，光是上上下下幾重規矩就能壓得她喘不過氣。我舍不得讓她受這份委屈。”

我微微一怔，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

“是我考慮不周了。”

我想起剛嫁入莫家的第一年。

老夫人要磨我的性子。

滿堂仆婦跟前，罰我端茶立規矩，從晌午一直站到落日西沉。

我胳膊僵得幾乎抬不起來，膝蓋也酸脹難忍。

莫景修看見搖搖欲墜的我，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胳膊。

他眼底的憐惜作不了假，卻還是勸我：

“我知道你苦，可我若是出麵阻攔，隻會激化婆媳矛盾。”

“令嫻，你就再忍耐忍耐，大家族的媳婦，都要過這一關。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後來，我將公館裏的規矩一樣樣學全。

他嘴上常掛著心疼，卻從未真正替我在老夫人那裏說過一句話。

原來他不是不懂這些規矩有多磨人。

隻是我在他心底分量，還不足以讓他替我說話。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愧疚：“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孟靜影響你的地位。莫太太這個身份，永遠都是你的。”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竟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人知道，我如今所有的妥協，都是一場和老夫人的交易。

半個月前，老夫人差人把我叫進她的小書房。

屋內隻有我們兩個人。

裝著父親手稿的木箱，就擺在桌案上。

老夫人看著我，語氣嚴肅：“景修和孟靜的流言，外麵已經傳開了，銀行正在重新評估我們家的貸款。”

“我知道你是有想法的人，隻要你能穩住公館局麵，等銀行合約簽署，風波平息。”

“我就把手稿歸還給你，準許你和離，再給你一筆足夠後半生活用的錢。”

她頓了頓：“你若是鬧開，手稿我會永久鎖入庫房，你永遠別想得到。”

我抬頭看向桌案上的木箱。

那是父親耗盡半生心血寫就的手稿，也是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攥緊手心：“您說的這些，都能作數？”

老夫人淡淡開口：“我這麼大年紀還不至於欺瞞一個晚輩。”

“好，我答應你。”

飯後，莫景修如往常一樣離開去了孟靜那邊。

我獨自坐在梳妝台前，鏡子裏映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還有半個月，等合約一簽，我就可以拿回父親的手稿，簽下和離書，拿著老夫人給我的補償，離開這座困住我的莫家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