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夫人沉默了許久，最終開口：“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動你的東西。”

我終於鬆了口氣：“多謝老夫人。”

我回到臥室。

推開門，就看見莫景修站在那裏，臉色鐵青。

“你是不是剛剛去找母親告狀？”

“母親剛剛差人來傳話，說手稿是亡人遺物，不宜外借。”

他盯著我，“夏令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私事，你也要鬧到母親麵前？”

我看著他憤怒的模樣，心底一片漠然：“隨你怎麼想。”

他看著我平靜的樣子，猛地轉身摔門而去。

門被重重合上。

我坐在梳妝台前，慢慢卸下發簪。

鏡子裏的人麵色平靜，看不出半分傷心或委屈。

之後，公館所有社交籌劃，我不再主動費心張羅，隻出席必要場合維持最低限度體麵。

莫景修隻當我在鬧別扭生悶氣，覺得過上幾日哄一哄就會恢複原樣。

他篤定我舍不得拋下公館太太的身份，絕不會真的離開他。

沒過幾天，銀行正式簽署貸款合約。

外麵四處湧動的流言也慢慢平息。

老夫人的全部條件，終於全部達成。

銀行合約正式蓋章生效的那一日，我穿了一身素淨的旗袍，去了老夫人的書房。

她看見我進來，將木箱推到我麵前：“手稿都在這裏，一樣不少。”

我走上前，打開箱蓋。

裏麵是一疊疊泛黃的手稿，父親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畫都帶著當年的心血。

指尖撫過木箱粗糙的木紋，仿佛還能感受到昔日父親的溫度。

“和離書我已經讓人擬好了，簽個字就行。”

老夫人從抽屜裏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你的安家錢存單，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將箱子合上，抱在懷裏。

“多謝老夫人。”

“你是個聰明孩子。”

她看著我，目光裏帶了幾分欣賞，“忍了這麼久，不容易。”

“若不是你執意要走，我還真有些舍不得你。”

我沒接話，抱著箱子轉身離開。

回到臥室，我剛準備收拾東西，莫景修推門走了進來：“令嫻，昨天是我考慮不周，說話重了。”

他語氣軟了幾分，“孟靜那邊我會重新安排，你就不要因為這些小事生氣了。”

他還是認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看著他自以為是的寬容模樣，我不由得想起剛成婚的時候。

那時我們很少爭吵。

就算偶然吵架，他也會認認真真剖析自己的過錯。

而非像現在這般，高高在上，施舍一般說上幾句輕飄飄的話語。

我垂下眼，神色冷淡：“知道了。”

他見我沒什麼反應，便以為我的火氣已經消得差不多，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我知道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他隨口叮囑了兩句，轉身離開臥室，去處理其他事務。

我頭都沒抬，低頭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公館門外，老夫人提前安排好了等候的車子。

走到門口，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數年的公館。

碧瓦朱欄，雕梁畫棟。

這是我曾經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地方。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籠。

我抱著箱子，坐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

我坐在後座，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公館輪廓，心底一片平靜。

莫景修，我們終於可以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