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我正和客戶對接方案,忽然接到保姆的電話。
那頭的哭聲瞬間撞進耳朵:
“許小姐!不好了!歲歲在滑梯上被小宇推下來了!”
“後腦勺磕在水泥台階上,人當場就昏了!救護車剛拉去市一院!”
顧不上跟客戶解釋,我抓起包就往外衝,路上給江屹打了七通電話。
一通,兩通,七通全被按斷。
最後隻等來一條冷冰冰的微信:
【在開融資會,別胡鬧。】
我指尖冰涼。
五年了,他永遠都在忙。
歲歲第一次開口說話,他在外地談項目。
歲歲三歲生日吹蠟燭,他在陪客戶應酬。
現在歲歲重傷進了院,他連聽我說一句話的空閑都沒有。
趕到市一院急診樓時,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我喉嚨發緊。
護士核對完信息,抬眼看向我:
“你是歲歲家長?孩子顱內出血,已經送ICU了,情況不太好,馬上下病危通知,跟我來簽字。”
“顱內出血”四個字像驚雷劈在頭頂,我腿一軟,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跟著護士忙前忙後了好一陣,我滿懷忐忑地等待結果。
卻看見本應該在開融資會議的江屹,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他手裏攥著碘伏棉片,正小心翼翼給林小宇擦臉上的擦傷。
我的閨蜜林曼就站在他身側,眼圈紅紅的,一副受了驚嚇的嬌弱模樣。
江屹抬頭看見我,眉頭瞬間皺起,語氣裏全是不耐:
“許梔,你怎麼看的孩子?歲歲動手抓了小宇的臉,差點就要破相了。”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好像涼透了。
我看著他,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江屹,歲歲顱內出血,進ICU了,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江屹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皺起眉:
“小孩子骨頭軟,磕一下哪有這麼嚴重?醫院就愛誇大其詞嚇唬家屬。”
“你看小宇也被抓了好幾道印子,都見血了,說不定還會留疤。”
林小宇立刻往他懷裏蹭了蹭,仰著下巴衝我喊,聲音又尖又亮:
“是她先惹我的!她非要說我的爸爸是她的!”
“爸爸是我一個人的,才不是她的!”
“她要搶我爸爸,摔死也是活該!”
江屹非但沒訓他,反而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縱容:
“好了好了,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
林曼立刻低下頭抹眼淚,聲音柔柔的:
“都怪我,沒看好小宇,梔梔你別生氣,要怪就怪我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不敢相信他們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江屹像是根本沒注意到我的反應,反而去輕聲安慰林曼:
“你別太自責,是她自己沒看好孩子,跟你沒關係。”
說完他又看向我,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好了,鬧到這裏差不多行了。”
“等下你去跟醫生說一聲,就說是歲歲自己不小心摔的,別到時候醫生走程序報警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陡然拔高:
“你說什麼?”
“江屹,歲歲是你親生女兒!她現在在裏麵生死未卜!”
“你卻關心別人的孩子要不要擔責?”
江屹臉色沉了下來:
“我又沒說不管她。”
“再說林曼也是你閨蜜,怎麼能算‘別人’?”
“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多照顧點怎麼了?你就非要跟個孩子斤斤計較?”
又是這樣。
永遠是林曼不容易,永遠是我不大度。
五年婚姻,我忍了五年。
忍他夜不歸宿,忍他對歲歲的成長視而不見,忍他把所有耐心都給了另一個女人的孩子。
可這一次,他碰的是我的底線。
就在這時,ICU的門被推開,醫生拿著手術同意書快步走出來:
“家長在嗎?孩子顱內出血量增加,情況持續惡化,必須立刻做開顱手術,馬上簽字!”
我心臟一緊,立刻伸手去接筆。
手腕卻突然被江屹一把攥住。
“別簽,我先看一眼,上麵受傷原因是怎麼寫的。”
醫生愣了一下,如實說:
“初步填的是高處墜落致顱腦損傷,具體事故成因後續會根據家屬陳述補錄。”
江屹點了點頭,說得冠冕堂皇:
“嗯,到時候就寫孩子就是自己玩滑梯沒站穩摔的,別平白給人家小朋友留下汙點。”
我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是我當年不顧父母反對,偷了戶口本也要嫁的人。
是我拿出全部嫁妝,陪他白手起家的人。
可現在,我們的女兒生命垂危,他第一反應不是擔心手術風險。
而是怕留下對另一個孩子不利的記錄。
連旁邊的醫生也覺得不妥,遲疑地開口:
“這位先生,您是孩子的父親嗎?現在情況緊急,耽誤不得。”
我猛地用力,一把甩開了江屹的手。
然後在手術同意書上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看向醫生,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是。”
“我女兒的爸爸,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