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壓下喉嚨裏的澀意,溫聲安慰:
“張姨,你別害怕,我先給你轉半年工資,你明天就回老家避一陣子。”
“這事是我對不住你,等過去了,我再給你安排別的工作。”
掛掉電話,我盯著通訊錄出神。
張姨在我家做了四年,從歲歲滿月帶到現在五歲。
歲歲半夜高燒驚厥,是她守在床邊通宵看護。
歲歲肺炎住院,是她跑前跑後辦手續繳費。
逢年過節江屹不回家,也是她陪著我們母女包餃子貼窗花。
說是保姆,卻早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
江屹對林小宇偏心得可以,竟然連一個普通人都要威脅。
他在本市打拚五年,手裏有人脈有資源,真要耍手段,我一個人很難硬碰硬。
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很久,最終停在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上。
這號碼存了六年,我從來沒撥過。
可現在,我隻猶豫片刻,便按下了撥號鍵。
十分鐘後,兩名民警也趕到了醫院
我剛要和他們去護士站做筆錄,江屹卻快步走過來。
他臉上堆著客套的笑,伸手拉過民警:
“警察同誌,辛苦跑一趟。”
“其實就是倆小孩打鬧失手,沒那麼嚴重。”
“我們家屬私下協商賠償就行,就不麻煩立案了。”
說著他瞥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埋怨,
“我愛人剛才情緒太激動,說的都是氣話。”
“我沒說氣話。”
我上前一步,把急診記錄、手術同意書遞到民警麵前,
“我女兒五歲,被同學故意從滑梯上推下來,顱內出血做了開顱手術,現在還在ICU沒脫離危險。”
“而且對方多次脅迫我修改受傷原因,還威脅保姆作偽證,這些我都有證據。”
江屹瞬間沒了聲音,臉色格外陰沉。
正僵持著,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林曼牽著林小宇走了過來,手裏拎著兩盒不起眼的盒裝牛奶。
她走到我麵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愧疚:
“梔梔,我帶小宇來給歲歲妹妹道個歉。”
“孩子不懂事,下手沒輕沒重,我已經讓他好好反省了。”
可話音剛落,林小宇忽然猛地掙開林曼的手。
他兩步上趴到ICU的門前,抬手猛拍玻璃,尖著嗓子喊:
“你活該!誰讓你搶我爸爸!”
“你快點死在裏麵!永遠別出來了!”
四歲的孩子,吐出的話卻歹毒得像淬了毒。
路過的家屬都停下腳步,紛紛往這邊看。
我氣得渾身血液往頭頂衝。
歲歲還需要靜養,不能由他這麼吵。
我上前一步伸手,想把他從玻璃邊拉開。
可指尖剛碰到他的胳膊,林小宇就像被重重推了一把似的,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蹬著腿就開始打滾哭鬧,聲音又尖又響:
“哎喲!你打我!你這個壞女人打我!你憑什麼打我!”
林曼立刻撲過去蹲在地上,把孩子摟進懷裏。
抬起頭時眼圈已經紅了,眼淚說掉就掉:
“許梔,他隻是個五歲的孩子啊!”
“他都來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你有氣衝我來行不行,怎麼能對孩子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