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爸爸離婚後,媽媽總說女人不能被孩子所束縛。
所以她每天規定隻有一小時當我媽媽。
時間一過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立刻離開。
每次我祈求她多一點時間陪我,她都會說:
“我又不能隻圍著你轉,也有自己的人生要活。”
“今天你表現的很不好,明天的時間縮短十分鐘。”
自那之後我再也不敢奢求,更加珍惜和她相處的每分每秒。
直到那天在公園,為了讓媽媽注意到我,我爬上了最高的滑梯。
我從頂端滑下,卻因為速度太快被甩了出去,後腦勺磕在了花壇邊上。
媽媽衝過來,當我哭著說頭暈想吐時,她的鬧鐘不合時宜地響了。
她扶我站起來,冷淡地說:
“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睡一覺就好了。今天你的一小時已經用完了。”
我抓著她的衣角,想再求她帶我去醫院,可她卻已經抽身離開。
聽著她的高跟鞋聲遠去,我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我看見媽媽上了車。
我想,這樣也好。
我睡著了,媽媽就可以去過她自己的人生了吧。
……
我再也沒有醒來。
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很輕很輕。
原來,人死了是這樣。
我被一股強硬的力量拽回了媽媽身邊。
一路跟著她的車,飄向市中心的網紅下午茶餐廳。
推開精致的玻璃門,暖氣和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
媽媽熟練地摘下墨鏡,補了補口紅,落座在早已等候在此的閨蜜阿姨對麵。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準時?你家小姑娘呢?沒跟著來?”
閨蜜阿姨隨口問道。
媽媽臉色變了變:
“別提那個小拖油瓶,一小時時間早就到了,自己在公園待著唄。”
“小孩子皮實,摔一下根本沒事。”
“好不容易熬完專屬帶娃時間,別掃了我們的興,今天隻屬於我們自己。”
小拖油瓶……
我懸浮在半空,怔怔地看著她。
原來在她心裏,我隻是個拖油瓶。
閨蜜阿姨切了一塊馬卡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哎,你那個一小時的規定,現在還在執行?我以為你說著玩的。”
媽媽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裏的草莓,語氣輕快:
“當然執行。規矩一旦鬆了,孩子就會得寸進尺。”
“她現在可懂事了,我一抬手腕看表,她自己就把玩具收了,從來不多纏。”
“這麼小就這麼聽話?”
“訓練出來的。”
媽媽笑了一下,那笑裏有點我熟悉的東西。
不是溫柔,是一種做成一件事之後的滿意。
“小孩子的記性差,哭兩回就知道哭沒用。哭沒用,鬧沒用,自然就乖了。”
“你看,多省心。”
她說完抿了一口紅茶。
我飄在吊燈旁邊,忽然很想問她:
媽媽,你知不知道,一個四歲的孩子要學多久,才能學會在想要抱抱的時候把手收回去?
我想起我學會的那些事。學會看她的鞋尖朝向。
如果朝門口,說明她要走了,我就不能開口。
學會聽她手機的鈴聲,鈴聲一響,那一小時就提前結束了。
學會在她麵前笑,因為哭會扣時間。
我把這些本領練得很熟,熟到像呼吸。
我曾經以為這叫懂事,是很值得驕傲的東西。
現在我知道了,那不叫懂事,那叫一個孩子在學著不麻煩自己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