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閨蜜阿姨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那終究是你親生女兒,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我看你上次相親資料上,婚姻狀況填的可是單身無孩,壓根看不出你有個女兒。”
媽媽坦然一笑。
“我當然不是不愛她,隻是我這輩子不能被孩子捆綁。”
“我才三十出頭,人生還長,不能圍著孩子柴米油鹽耗一輩子。”
“愛情、事業、自由,哪一樣不比困住自己帶娃劃算?”
閨蜜阿姨又說:
“你要是實在覺得拖累,不如把孩子送到她爸爸那邊,你也清淨。”
媽媽立刻斂了笑意:
“那可不行。孩子跟著我,她爸爸每個月按時打足額生活費、撫養費,足夠我日常開銷、護膚社交。”
“要是送過去,這筆穩定收入就沒了,我憑什麼吃虧?”
“養著她,隻是為了我的生活而已。”
轟的一聲,我的世界徹底坍塌。
我想起四歲之前,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
那時的媽媽,滿心滿眼都是我。
她會熬夜給我織小小的黃色毛衣,胸口有一隻笨拙的小鴨子。
她會在我睡不著時,把童話書裏的每個角色都模仿出不同的聲音。
她會把不愛吃飯的我抱在懷裏,變著法地哄我多吃一口青菜。
她會牽著我的小手,在落滿梧桐葉的街道上一圈一圈地走,告訴我哪片葉子最好看。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擁有媽媽全部的毫無保留的偏愛。
可父母離婚那天,一切都碎了。
媽媽從那個家搬出來,第一時間就和我約法三章。
她說:“從今天起,我每天隻會當你一小時的媽媽。”
曾經的溫情,在那一刻徹底成了奢望。
此刻,我靜靜地懸浮在餐桌旁,看著她優雅地切下一塊蛋糕放進嘴裏。
看著她和閨蜜阿姨談笑風生的樣子,我有些恍惚。
我想,在我出生之前,媽媽一定就是這個樣子的吧。
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是我,是我這個小拖油瓶的出現,才讓她的人生變得灰暗。
讓她不得不每天分出一個小時,來扮演一個她根本不想當的角色。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從沒來過,她現在一定過得更幸福。
可是媽媽,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會難過嗎?
當你發現公園裏再也等不到我。
當你回到家再也不用為我設定一小時的鬧鐘。
你會不會有一瞬間的後悔和心痛?
你會不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下午茶結束後,媽媽和閨蜜阿姨的興致不減。
她們挽著手,走進了商場。
媽媽的臉上始終掛著明媚的笑,在鏡子前轉著圈,試穿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裙子。
她沒有想起我。
一次都沒有。
更不會知道,她的女兒,死了。
傍晚時分,媽媽靠在奢侈品店的櫥窗邊休息。
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爸爸。
“喂?又怎麼了?”
媽媽接起電話,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模糊的聲音:
“沒什麼,問問孩子怎麼樣了,今天乖不乖?”
媽媽瞥了一眼櫥窗裏自己光鮮的倒影,漫不經心地撒著謊:
“今天孩子鬧脾氣,估計是不想待在我這,自己跑去想你了。”
“剛好我清淨幾天,你那邊幫忙照看一下。”
爸爸信了,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的疲憊:
“行吧。我這邊還要一周才能回去,現在在國外,信號不太好。”
“我給家裏的住家阿姨發過消息了,讓她這幾天過去照看她飲食起居。那我先掛了。”
電話被匆匆掛斷。
一個以為我去了爸爸的城市。
一個以為我會被阿姨照看。
他們就這樣輕飄飄地達成共識,各自心安理得。
沒有一個人懷疑,沒有一個人察覺。
他們的孩子早已孤零零地死在無人的公園,身體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