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雨夜被困

入夜後山林漆黑，穀底的寒氣順著石縫往骨頭縫裏鑽。

林姝蜷縮在半山腰的石洞裏，手背與小腿上敷著的草藥泥已經結痂止血，隻是脫臼的左肩仍舊酸脹劇痛，牽扯得額角直冒冷汗。

正迷糊間，寂靜的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踩碎枯枝的腳步聲！

林姝渾身汗毛豎起，以為是白日那夥匪徒下山澗搜山來了，當即屏住呼吸往石洞深處躲去，右手死死握住一塊尖石，直到夜風裏清晰傳來林安帶著哭腔的呼喊聲：

“阿姐！阿姐你在哪兒啊！我和魏哥哥來找你了！”

聽見弟弟聲音的瞬間，林姝緊繃的心弦驟然鬆開，眼眶一熱，扶著岩壁出聲喊道：“安兒！我在這兒，在石洞裏！”

洞口枯藤被一把扯開，林姝剛走出兩步，舉著火把衝進來的魏梁已看清她渾身擦傷、左肩無力垂落的模樣。

高大的漢子呼吸一滯，眼底湧起滔天怒火與心疼，一把脫下身上滾燙的厚夾襖，將瑟瑟發抖的她緊緊裹進了懷裏。

帶著鬆木清香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刺骨寒氣，林安緊跟著衝進石洞，一把抱住林姝哭道：“阿姐！你嚇死安兒了！”

林姝抬起右手拍了拍弟弟的後背安撫，左肩卻傳來鑽心劇痛，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半蹲在她身前的魏梁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他借著火光低頭細看，見林姝傷口已用草藥妥善包紮，唯獨左肩關節明顯塌陷，濃眉頓時擰緊：“林姑娘，你左肩脫臼了，得立刻正骨複位，否則拖到明早筋骨腫起來就麻煩了。”

林姝咬著唇點頭：“我在澗底撞上了青石，勞煩魏大哥替我接上吧。”

魏梁常年幹重活，正骨手藝極熟。

可真當他伸出布滿薄繭的大手，隔著衣料觸碰到姑娘纖細瘦削的肩頭時，八尺高的漢子動作竟硬生生僵住了。

手掌下方的肩骨小巧得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捏碎，魏梁麥色的臉膛在火光下漲得通紅，額角憋出一層細汗，一雙手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拎著燈籠站在洞口的沈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打趣道：“我平日見魏兄單手扛百斤木樁都不在話下，怎麼今日替姑娘接個骨就開始手抖了？林姑娘有所不知，方才上山路上，魏兄可是連嗓子都喊啞了！”

魏梁耳根紅得快要滴血，偏頭瞪了他一眼：“子墨休要胡言！”

林姝看魏梁高大威猛偏又窘迫害羞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笑：“魏大哥隻管下手便是，我沒那麼嬌氣。”

就在她展顏一笑、心神放鬆的刹那，魏梁握住她左肩與手腕的大手順勢一托一推。

隻聽“哢噠”一聲脆響，脫臼的肩關節精準複位！

骨頭一接好，魏梁便像是燙著手一般，飛快收回手掌退開半步，規規矩矩地垂眸站定。

林姝活動了一下肩膀，正要起身同幾人下山，洞外夜空卻驟然滾過一道震耳欲聾的春雷！

不過眨眼工夫，豆大的雨點便夾雜著山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整座後山瞬間被瓢潑大雨籠罩。

沈硯探頭看了一眼如注的暴雨，皺眉道：“糟了，早春夜裏最怕這種急雨，山澗窄道全是青苔爛泥，摸黑冒雨下山太凶險，咱們今晚怕是隻能困在這石洞裏避雨了。”

魏梁當機立斷，將石洞深處的幹燥枯枝攏在一處，引燃了一堆篝火。

幾人正圍著火堆驅寒，洞外密集的雨幕中，卻突然傳來一陣粗重凶戾的喘息與哼哧聲！

四人神色驟變，齊齊轉頭望向洞口。

借著火光，隻見一頭足有兩百多斤重、渾身黑毛濕透的成年野豬，正紅著眼睛堵在石洞入口！原來這石洞本是這畜生避風的老巢，如今外頭暴雨傾盆，它回巢避雨，正巧撞見占了洞穴的四人！

“是野豬......姐姐，別，別怕......”小林安一邊抖著嗓子，一邊小心把林姝護在身後。

那野豬嘴角掛著白沫，兩根黃白獠牙閃著寒芒，低頭刨著前蹄，隨時都要猛衝過來！

沈硯握緊木棍護住林安，魏梁更是第一時間擋在林姝身前，右手拔出柴刀，左手握緊鐵齒獵叉，沉聲道：“你們退到洞底！這畜生皮糙肉厚，石洞太窄施展不開，千萬莫叫它衝進來！”

林姝目光掃過野豬亂嗅的鼻頭，又看了一眼洞壁角落自己白日裏采回來的半捧草藥，腦中靈光一閃，急忙拉住魏梁衣袖：

“魏大哥，別硬拚！早春剛開凍的野豬餓了一冬，最貪食腥甜塊根，卻最怕山蒼子和野艾草混燒的刺鼻辛辣味！我這兒正巧有白日順手采的野山藥和山蒼子枯枝，咱們先把它的勁頭引偏，再合力困住它！”

魏梁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聽你的！”

林姝立刻抓起山蒼子枯枝與幹艾草扔進火堆，又掏出兩截砸破皮的野山藥，用力朝石洞右側那處凹陷的死角石縫扔了過去！

火苗一舔，一股濃烈刺鼻的辛辣白煙瞬間炸開！那野豬被濃煙熏得連打幾個響鼻，視線受阻之下，立刻循著野山藥的清甜味，一頭朝右側死角石縫猛紮過去！

趁著野豬腦袋撞進狹窄石縫、身形卡頓的刹那，魏梁暴喝一聲，八尺高的身軀如獵豹般撲上，手裏的精鋼獵叉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叉進野豬脖頸後方的軟肉裏！

林姝與沈硯默契撲上，將粗麻繩飛快繞過野豬後腿，借著洞口石柱死死纏緊！魏梁手腕翻轉，腰間柴刀順勢劈落，那頭凶悍狂暴的成年野豬掙紮了幾下，終於轟然倒地沒了聲息！

林安從洞底探出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天呐，阿姐，魏哥哥，你們竟然把這麼大一頭野豬給抓住了！”

魏梁拔出獵叉擦去血跡，看向林姝的黑眸裏滿是驚歎與欽佩。

林姝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看著地上兩百多斤的肥碩野豬，眉眼彎彎地打趣道：“這早春的野豬肉最是緊實彈牙，等明兒個抬下山，我拿野小蒜、冬筍加上黃豆醬燜上一大鍋，再把豬五花切厚片炙烤出油，保管香得你們連舌頭都吞下去！”

聽著她活色生香的描述，林安當場咽了口唾沫，連沈硯都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石洞裏的緊張寒意頃刻化作滿室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