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繼父臉色難看,拉了媽媽一下:
“今天這麼多人,別說了。”
另一邊,繼母也壓低聲音提醒爸爸:
“朵朵還在這兒,別把家裏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可兩人都在氣頭上,誰也不肯退半步。
把當年離婚時互相推諉、誰都不想養我的醜事,當著滿廳賓客抖得一幹二淨。
我站在他們中間,恍惚間忽然想起四歲那年。
我坐在法院走廊的長椅上,聽他們隔著一扇門爭得麵紅耳赤。
“我工作忙,沒辦法帶孩子。”
“我也要重新生活,她跟著我不合適。”
兩人推來推去,最後湊了點錢,把我扔給了陳姨。
那時候,他們誰也不肯要我。
如今他們倒是爭得熱鬧。
不過是覺得我有用了而已。
“爸,媽,你們別吵了。”
我開口,“我兩邊都去就是了。”
“周一到周三住爸這邊,拍宣傳片;周四到周六住媽那邊,盯弟弟學習。”
這句話像是給他們遞了台階。
爸爸立刻放緩語氣:
“知遙,還是你懂事。”
“爸也不是不講理,你媽那邊子軒比賽要緊,可我這邊也趕著評職稱,實在缺不了你。”
“你願意兩邊兼顧,爸記著你的好,絕不讓你白跑這一趟。”
媽媽也不甘示弱地開口:
“是啊,媽也不是那種苛刻的人,你辛苦來回跑,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最後,他們當著一屋子賓客的麵談妥了條件。
白天陪著拍宣傳片,傍晚去教弟弟做題。
每家額外打一萬“親情補償金”。
接下來幾天,我像個連軸轉的陀螺。
白天在春家,對著鏡頭挽著爸爸的胳膊笑,聽他跟采訪的人說“女兒是我最大的驕傲”。
春朵朵故意藏起拍攝腳本、往我水杯裏兌洗潔精,我全當沒看見。
轉頭就以“妹妹鬧脾氣受委屈”為由,多敲了爸爸五千塊。
晚上趕去阮家,給阮子軒講題講到深夜。
阮子軒撕錯題本、罵我是野孩子,我也不生氣。
轉頭就跟媽媽說“弟弟壓力大,我多陪著點沒事”,哄得她又塞了張兩千塊的購物卡。
這天夜裏,我從拖著發酸的腿回到春家。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春朵朵蹲在我的行李箱旁邊。
她手裏攥著剪刀,我壓在箱底的舊布包被翻得亂七八糟扔在一旁。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非但不怕,還抬腳碾了碾地上的碎布,衝我得意地笑。
“不就是個老保姆縫的破爛嗎?也值得你當寶貝藏著?”
“臟死了,我幫你剪了,也算給你騰地方。”
我順著她的腳看過去。
陳姨親手給我繡的平安符此刻被剪得稀碎。
布片散了一地,還沾著黑乎乎的鞋印。
我盯著地上的紅布碎片,腦子“嗡”的一聲。
那枚平安符,是陳姨一針一線縫給我的。
我高燒住院那年,昏昏沉沉躺了三天。
爸爸隻轉了兩千塊,說公司忙走不開;
媽媽連個電話都沒有,朋友圈還在曬帶阮子軒去海邊玩的照片。
是陳姨守在床邊,用酒精棉一遍遍擦我的手心腳心,眼睛熬得通紅。
後來她瞞著我,徒步走去廟裏求符。
又戴著老花鏡繡了三天,針戳破好幾次手指,笑著塞給我:
“戴著它,我們知遙平平安安的,一輩子都無災無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