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剛剛升起的那點不忍,瞬間蕩然無存。
她隔著玻璃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昭寧,今天這事就當是我們欠你的,等瑤瑤走完流程,我們自然會放你出來。”
“把幕布拉上,別讓客人看笑話。”
哥哥冷哼一聲,直接按下了遮住水箱的幕布開關。
幕布合攏前,我看見林序抬起了頭。
我們的目光隔著水對上,我無聲地求他。
他卻移開視線,牽緊了沈瑤。
幕布合攏,水箱裏暗了下來。
原定的流程是我捧花亮相。
林序會在外麵按下按鈕排出水。
但現在,他正忙著牽別人走進婚禮現場。
外麵傳來主持人的暖場詞,還有賓客們不明所以的掌聲。
而我的世界裏,隻剩下越來越稀薄的氧氣。
我用額頭一下下撞擊著玻璃。
我想告訴他們,我快撐不住了。
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沒有氧氣的水下憋上10分鐘。
負責魔術安全的工作人員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還沒排水?”
“已經超過約定時間了,馬上中止!”
我心頭燃起一絲希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撞過去。
但哥哥先開了口,語氣冰冷。
“是她交代你的吧?”
“她是不是告訴過你,隻要看見瑤瑤上台,就立刻放她出來?”
工作人員急得聲音都變了。
“這跟誰上台沒關係,人命關天!她真的會死的!”
這邊的爭執終於驚動了父親。
父親怕吵鬧聲傳進前廳丟了沈家的臉麵,對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
“把他拖下去,堵住嘴!”
安全員被強行捂住嘴拖離了舞台區。
父親理了理西裝的領帶,冷漠地扔下一句:
“我是她親爹,難道還能害死她不成?我們自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腳步聲漸漸遠去,幕布外安靜了下來。
我用盡力氣,又撞了一下玻璃。
別走!
求求你!
別把我留在這裏!
媽媽在這時走近,她輕輕敲了敲箱壁。
“昭寧,媽媽知道你能聽見。”
“瑤瑤昨晚流了那麼多血,不能再受刺激了。”
“你從小在外麵吃苦,比她堅強,受點委屈沒什麼。”
“可瑤瑤從小被我們嬌養著,她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你聽話,等婚禮結束,媽媽就讓你出來。”
我張了張嘴,水灌進喉嚨。
身體猛地抽動起來。
媽媽卻還在勸,聲音溫柔:“媽媽知道你委屈。”
“但你別讓媽媽難做,好嗎?”
我想起回家的第一天。
她也是這樣溫柔地喊我的名字。
那天,我怕弄臟沙發,一直不敢坐。
她把我拉到身邊,摸到我胳膊上的舊傷,哭得幾乎站不穩。
她說找了我很久。
她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後來沈瑤哭著問,是不是有了親女兒,就不要她了。
媽媽便鬆開我,先去哄她。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等。
等妹妹哭完,等妹妹消氣。
等他們終於有空,回頭看我一眼。
可這一次,我等不起了。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重。
我本能地想呼吸,換來的卻隻有更多的水。
最後一次撞上玻璃時,外麵恰好響起婚禮進行曲。
震耳欲聾的交響樂徹底掩蓋了我最後的一絲求救聲。